甜糯米酒
那青竹不知她的心思,見那二姑娘愁容滿麵,好言好語勸慰她,不想那二姑娘反而道:“你們心裡隻覺得那通判家同知家是好去處,隻為我高興,哪裡知曉從小我在這府上便是最尷尬的,自我知事起在這府上便冇有半日快活的。”
說道這裡隻淚水連連,把手上的帕子隻攥成皺巴巴的一團,哭道:“這府上我總是最不受見的那一個,你以為同在江州住著,那同知家通判家不知我是最不受寵那一個麼,他們允了這門婚事不過是瞧著我爹的官職罷了。”
那青竹隻拿手輕輕扶住那二姑孃的肩,朝著那映意道:“姑娘你放心,還有我呢,姑娘往哪我青竹便往哪,一輩子不離開姑娘。”
“如果有機緣,我隻想要離這府上遠遠地,”二姑孃的聲音變得輕柔,帶著奢求道,“離得越遠越好,夫妻恩情不過是哄人的鬼話,我隻需要一個人能早日帶我離了這處便好。”
這一場春日宴,到底還冇定下那齊家柳家到底哪家更合心意,王大娘子處,二姑娘處兩處閒愁。倒是宴席將歇,眾人因讚那席間那盤桂花酒釀綠豆糕味道好,惹得袁娘子麵上有光,又給灶下發了賞錢。
因那是如春拿手好菜,故袁娘子將大部分的賞錢都給瞭如春,惹得灶房裡頭眾人齊齊側目,按照以往那如春的性子定會拿出一些來孝敬周娘子這位大管事,可是誰知今日那如春隻是一股腦塞進了自己的口袋,數了數共有三吊錢,看得灶下眾人無不眼紅。
那周娘子坐等如春分她些許,誰知等到了天黑,灶上的火炭都熄了她也不吭聲,氣的周娘子隻罵道:“有了半分顏色就想著開染鋪,現如今隻把自己當根蔥了,眼裡渾忘了來時路。”
那如春也不同她爭辯,也不似從前那般勤奮了,早早的便下值,走時就連那錦兒都還在灶上,眾人隻道那如春最近怎生性情大變,如何有了這般底氣,難不成還想在這灶房稱老大。
劉嫂子拿著灶上白間還剩的那一根甜瓜,走到眾媳婦婆子跟前,瞧著那周娘子氣紅的麪皮道:"你們這幫子孬貨,人家有了好去處何須把你們放在眼裡,你們說這些風涼話有什麼用,她可和我說了,那溫媽媽私下問過了,大娘子心裡隻把她一人做大姑娘陪房,你們不過是當幌子的。"
眾人不禁酸溜溜道:“怪不得,腰桿果然硬了。”
錦兒聽完還冇走到那內屋,見到自己手上這些時日因苦練廚藝磨出來的繭兒,再看那冬天在冷水裡頭洗菜還未好全的凍瘡,好似這一切都是竹籃打水,隻氣的哭,想那如春先前隻在她跟前裝好人,原是背地裡使壞,如若叫她以後看著如春的臉色,那還不如叫她死了。
如春這日下值過後也不出門去擺攤子,隻拿了那三吊錢跑到西市上頭,買了半隻鹵水老鵝另加半斤溫媽媽最喜歡吃的炭烤豬頭肉,那豬頭肉由鬆木枝燻烤過,切了拌蒜子紅油,有一股子獨特鬆香味,肥而不膩,最是下酒。
溫媽媽歸家見家中如此盛宴,隻問如春是何處得了賞錢,如春道:“是袁娘子今日賞的。”
溫媽媽細細打量著那些菜肴,估摸著似是花了不少銅錢,便又問:“娘子給的賞錢你冇似從前那般孬給那周娘子吧?”
叫她有些始料未及,如春朝著她笑道:“阿孃,今日娘子的賞錢,我一分也未給那袁娘子,儘數都進了自己口袋,原先是我腦袋發昏,不聽阿孃的話。現如今我可想通了,還是待在府上得主子的恩寵最好,自得知我要去那大姑娘房中,瞧這多有體麵?就連周娘子現如今都隻能讓著我,端著我了。阿孃,就該叫人都曉得,我如春也該有出風頭的時候了。”
溫媽媽看著如春懷中掏出來的賞錢,隻樂的喜笑顏開,立馬跑到如春釀酒的罈子裡打了幾兩甜糯米酒,那糯米酒香醇鮮甜,入口還有些氣泡口感,溫媽媽才剜出一勺子,先小抿了一口,正在那砸吧嘴時,正遇上那孫婆子自院裡歸家,孫婆子聞到酒香隻從那門口探出頭來,遠遠又瞧見那溫媽媽家灶上擺放著的那隻赤色的醬汁鹵水鵝,隻饞的咽口水。
孫婆子問到;"不知你家是有何等喜事,怎的今日這樣的日子備下這麼一桌子好菜?"
那溫媽媽自來是個張揚性子,那如春將要騰達之事,憋了好些日子,總不得宣之於口,叫她心裡頭猶如貓爪撓,烈火亨,當下瞧見那孫婆子,隻擠眉弄眼道:“你瞧著咱們家的如春如何?”
孫婆子想了半日,隻想起那丫頭是個少言寡語的,隻道:“是個端方持重性子,將來定有大出息。”溫媽媽越加笑的合不攏嘴,隻招手讓那孫婆子靠得近些。
溫媽媽低語道:“這話兒你千萬彆去外頭說去,我家那春兒,灶上手藝十分了得,大娘子成日的惦記她做的那些糕兒餅兒,大姑娘天天去大娘子房裡頭尋大娘子哭著求我家春兒去她房裡頭,這事王大娘子麵上不好說,怕周娘子知曉了替她那侄女不平,現如今把我喊到房裡頭……說我那春兒日後定要去京城做大姑娘陪房,日後還要做管事。”
那孫婆子心裡頭不信,溫媽媽見她不信,立刻急了,從那壇中又取了一勺子米酒來,送到那孫婆子嘴邊道:“你瞧瞧她的手藝,這些都是她釀的。”
孫婆子牛飲一口,隻覺得入口甘甜微酸,酒味倒不重,嘴裡不免回味許久,竟比那外頭酒肆賣的還好喝些,那孫婆子的女兒巧翠前些年生了痘,冇熬過去,早早夭折了,心裡頭隻酸酸的,瞧不得那溫媽媽現如今的狂樣子,默默的便走了,她心裡頭隻想改日定要去尋了其他婆子媳婦背後叨叨那溫媽媽。
如春立在門口瞧著那溫媽媽與孫婆子,不知聽了多久,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不過轉瞬即逝。
如此,不消兩日,府上內宅灶上,下人房,再加上王大娘子院外皆都知曉了那如春要去大姑娘房中,有那些溜鬚拍馬的,見如春騰達了都爭著要定如春的小食,一時間賣的火熱,如春這幾日可算髮了一筆小財,不過灶上的差事卻敷衍許多,惹得那灶上諸人隻把不悅憋在心頭。
那王大娘子正為那四姑娘婚事發愁,不知那宋家郎君到底是何才貌,背地裡隻怪那趙知州,夫妻二人一桌子吃飯時,王大娘子故作怪臉色,道:“元寶兒的婚事你到底是不是頭髮昏,竟把她許配到那麼遠的地方,日後隻怕一輩子都難見了。”三姑娘本名雅章,隻是她生的白胖可愛,便取了小名元寶兒。
那趙知州因二姑孃的嫁妝之事亦是惡聲惡氣,道:“我就不是她親生的老子!那宋家多有名望,天子帝師幾個不是宋家出的,就連你祖上都是宋家門生,你們王家是有多大門戶,倒是瞧不起那宋家起來!”氣的王大娘子隻擺頭冷笑,果然至高至遠明月,至親至疏夫妻。
如此那趙知州竟有十日不來王大娘子院裡,說來也是巧,那王大娘子正愁苦時,那王大娘子的孃家三姐夫因自青州調職入京任工部侍郎,已經調任兩年,王大娘子三姐因侍奉婆母在
青州留守了兩年,如今京中一應事物安置妥當,特地接了王家三姐入京,路過江州時,隻覺得兩姐妹多年未見,不免停船前來相見。
那王家三姐夫家姓劉,因此府上下人便稱劉姨母,仔細算算兩人已經快十年未見,自劉姨母傳信來的那一日起,王大娘子隻覺得坐立難安,心好似已經飛到了碼頭,足足盼了三日才把那劉姨母盼來,又喚了那佟莊命人打掃出了自己院門跟前的鬆鶴閣給劉姨母居住,鬆鶴閣裡頭一應事物皆都親力親為。
劉姨母到的那日,王大娘子在前廳踮著腳盼了三個時辰,才聽得那門房有小廝前來報信,王大娘子頓感熱淚盈眶。
不多時隻見那徐嬤嬤領著幾位婆子仆婦引了一個貴婦人穿著湖藍色披,隨著走動露出那色披裡頭的一件紫金織錦桃花裙。
走得近了方纔見她梳著朝天髻,上頭隻彆著一支寶鳳釵子,眉目同王大娘子生的相似,不同的是她的眉目遠比王大娘子生的溫秀許多,待人接物時隻麵帶和善,叫人如沐清風。
那桃夭隻同那徐嬤嬤低言道:“咱們這位姨奶奶,瞧著倒是比大娘子和氣,朝著咱們說話時也是笑臉嗬嗬。”
徐嬤嬤隻道;"那是你道行不夠,咱們娘子這位三姐,厲害之處你可不知道呢。"
王大娘子隻喚了一聲:“三姐。”便頓時落了淚,半響才道:“這一路大約吃力了。”
那劉姨母隻一手握住那王大娘子道:“妹妹這十年不見到清減了,遠不如在家過的圓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