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子銀耳湯
“啊呀,”了靜見她攤子前烏泱泱一片人,拿袖子掩了口鼻,在了塵耳畔道,“這樣吃食簡直聞所未聞,不知菜葉子是否是否洗淨,吃下不知是不是要壞肚子?若是吃壞了,到時候尋事到寺門內,主持跟前如何交待?”
了塵卻不與她言語,隻瞧如春做事,麪糊是用小米、玉米、蕎麥三樣磨粉調成的,舀一勺倒在熱鍋上,竹蜻蜓一轉,便是一張圓薄透亮的卷皮,烙得邊緣微微焦脆,內裡卻軟和得很。
如春忙的腳不沾地,始終笑吟吟,這炊餅也不貴,用料也簡單,了塵側目看著,沉甸甸一個,眾人拿在手上一分為二,能添肚皮,又塗了一個快,隊伍雖長,不多時便能排到跟前,所來之人,男女老少有,走車販夫也有,形形色色,煙火中隻見眾生。
了靜見她不動聲色,再觀她目光……了塵統管內務多年,素日不近人情,卻很是欣賞能乾之人,她心中暗道此番押錯寶,不該喚她來瞧,隻底下頭低罵一聲,皺了眉頭來叫疼一聲道:“不知誰踩我的腳,這裡人擠人,堆在這塊不像樣!了塵師傅,還是快些回吧,再晚些就要敲鐘了。”
“敲鐘尚有片刻。”了塵終於開口,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穩,“眾生求飽,她憑手藝營生,用料實在,價錢公道,便是佛祖見了,也會念一聲善。”
了靜又道:“這爐子煙火忒大,油煙味膩我嘔心難過,不知何處邪風隻往這處飄,等這味染到了身上,幾天也難散!”
了塵淡淡瞥了眼了靜,聲音依舊平穩:“心淨,則處處淨。煙火氣裡,也未必無清淨。”
了靜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隻氣得腮幫子微微鼓著,偏生又被人潮擠得踉蹌了一下,險些撞在旁邊的擔子上。
恰在這時,如春已見二人,並未露出怯意,反而拿油紙包了一鹹一甜二餅,特意遞到二人麵前道:“不知二位來了,想讓二位師傅也嚐嚐我這脆香餅之味。”
了塵倒是收下隻道:“娘子心思靈泛,所思所想,竟這般妥帖。”對如春之讚賞,溢於言表。
了靜本不想接那油紙包,卻冷不丁被掀起一角,這才叫她得以瞧見內裡,但見那脆香餅薄得透光,邊緣烙出一圈金紅的焦邊,餅麵勻淨,鬆香薄脆,鹹口的餅皮上透著裡頭辣子芝麻,蔥花蛋香襲人;甜口的則撒了些曬乾的桂花,金屑似的嵌在麪皮裡,未吃先覺幾分清甜。
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一句拒絕了來,了靜想所謂伸手不大笑臉人,她這般好意,不吃白不吃,故而也冇丟,收入了袖中,此時抬眸正好瞧得見如春腰間收錢荷包,竟是鼓囊囊!
想這脆餅不過幾文,她冷眼瞧,那荷包不小,約莫三四百百文,半日之內三四百文,半日之內三四百文,這可是尋常農戶大半個月的嚼用!了靜心頭咯噔一跳,先前那點被餅香勾起來的念想瞬間涼了半截,隻覺得這錢來得太容易,怎不落她頭上?
了靜輕咬了一口餅,剪餅中辣醬鮮香味足,外殼酥脆無比,內裡饊子蛋香揉入一起,再有菜葉清甜解膩,竟叫她一時忘了言語。心頭靈機一動,登時換了麵孔,朝如春道:“娘子這餅做的果然味美,我從未吃過這般好物,心裡愛的不成,改日娘子若再出攤,隻管喊上我,我來給娘子幫忙……一來見娘子忙活於心不忍,二來,我也想學上這門手藝,待日後孃子不在時,也可做瞭解饞。”
如春不動聲色,隻是笑,並不迴應她這話,所謂樹大招風,她還是知曉的。
了靜還欲言語,心裡的算盤打得響,如春在寺中是過客,終究有要走的一日,若是學的她這餅子,依樣畫葫蘆,不說完全,有三四分味道,也可日進鬥金,她何苦在這寺中吃糠咽菜?
“如春娘子,”了靜諂媚道,“前番與你爭執是我不是,我與你賠罪,其實原先我瞧你便是好人……心腸模樣,無一不是好的,就算在佛祖麵前……”
了塵咳嗽一聲,再往下說之越不像樣子了,了靜悻悻閉了嘴,終究有些不甘,眼神照舊往那銅鈿上瞟,如春稍理了衣裙鬢邊,拿汗巾子遮掩了荷包,朝了靜淡淡道:“了靜師傅是好心,不過我手腳快,眼下一人還能應付,等忙不過來時再說他話,若愛吃我替你留著,一餅兩文也不算價貴。”
了靜還欲再言,隻是畏懼了塵還在當麵,這香脆餅瞧著簡單,卻大受歡迎定有門道,或許在這黃澄澄脆生生的餅皮之內,有或許再那辣火火香噴噴的醬料內,她不信如春不留一張菜方子。
見案上也所剩不多,如春還想給寺中庵主幾人送幾張,心裡盤算想收攤,卻見了塵倒是拂袖要走,唯獨了靜一雙上挑眼,明裡暗裡往幾樣菜食上投,還說要幫如春一道收拾,了靜為人不坦誠,如春並不想沾她,故而立著不動,正膠著時。
正好自外頭跑了一人身影,正是宋循身邊的長隨,雖不是宋玉卻也眼熟,帶了幾人來道:“如春娘子放著吧,二爺喊了咱們來收拾。”
如春抬頭看去,果見那不遠處廊下立著人影,隔得這麼遠也見他身姿挺拔,立在眾人之外,頗有些鶴立雞群模樣,周身氣度不凡,教人測目,裹著大撆望著這邊。
周遭還有這麼許多人,他站在那處望她,目光滾燙移不開,已經有不少人側目,如春麵上一紅,隻快些與那幾人叮囑案幾上各物歸置,再穿過人群時,也聽見幾位小娘子嘀咕言語道:“那簷下郎君,遠瞧看如碧梧翠竹,近些瞧,如芝蘭玉樹……就是不知誰人家郎婿。”
如春麵色漲紅,羞難抬頭,隻快步上前來扯了宋循到一邊,離了眾人,越走越快,手上拽他袖子,宋循順那袖子反握住她手,掌心溫熱的力道裹著她,教她指尖一顫,險些鬆了手。
一路疾走,竟徑直回了她暫居的那間禪房。門“吱呀”一聲被她推開,又忙掩上,剛準備回頭來問他:“二爺怎突然來了……”
還冇來得及回身,手腕便被人輕輕一帶,後背撞在門板上,撞得她悶哼一聲,抬眼時,宋循已近在咫尺,眸中沉沉的,映著她泛紅的臉頰,裡頭翻湧的熱浪幾乎要將她溺斃。不等她開口問,他俯身,溫熱的唇便落了下來。
這吻來得又急又猛,帶著不容分說的熱切,那舌尖直撬開齒關,帶著灼人的溫度席捲而入,橫衝直撞,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吃入腹。
鼻息之間都是他身上那一股淡淡蘭草香,他的手掌扣著她的後頸,不容她躲閃,不容她退縮,室內恍惚響起咂舌之聲,帶著纏綿。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稍稍退開半分,額頭抵著她的,如春得以喘息片刻,他拿鼻尖蹭著她的鼻尖。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尾,濡濕的唇瓣,想她昨日夜裡也是這樣,麵上兩坨紅暈,一眼的迷離,宋循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又低頭啄了啄她的唇角,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幾分喑啞的喟歎:“我都來了好時候了,方纔一直立在廊下瞧你。”
“瞧我?”如春瞪圓一雙杏眼,“二爺瞧我做什麼?”一邊說著一邊往屋內,她這裡簡陋,什麼吃食也尋不出,隻有一壺擺攤前燉好的銀耳湯,已經有些轉涼,她想宋循在那風口等了半日,還是給他倒了些甜水潤喉。
宋循道:“不知為何現如今瞧你,怎樣都不夠,我眼瞧著你在那支起鍋爐來,做起這些小買賣倒是有模有樣。”
如春得他誇讚登時彎了眉眼,問他:“你瞧我今日那餅子做的如何?”
藉著外件透過窗扉的薄光,她離他這樣近,近到能聞見她身上的胭脂味,是一縷似有若無的梅花香,宋循有些心猿意馬。
他微微一笑:“你自然是了不得的。”言罷手上一扯,腰間一摟,敞開懷一坐,如春回神來時已坐在他腿間,耳畔都是他撥出來的氣流,颳著耳畔的珠子,隱約貼著麵頰。
宋循的聲音從後頭傳來,低沉沉,落到如春耳中帶了些許蠱惑,他問她:“你今日可有想我?在心裡念我?”
宋循自後頭瞧她,耳垂微微變紅,他最是知曉她那塊最敏感,如春輕輕道:“怎會不想?”隻是她曉得他事情多,不希望不希望以兒女私情絆住他。
“你定冇有似我想你那樣想我,今日封以安來了府上,”宋循聞她身上的馥鬱,感知自己身上起了變化,手上輕扶了她腰肢,軟軟綿綿,“他與我說甚麼,我都好似瘋魔了,滿腦子都想著你,整整想了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