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法不可輕傳,這是任何宗派世家安身立命的根基。他們靠什麼保持高高在上的優勢、俯瞰眾生?靠的就是這些秘不示人的武學傳承。
換做尋常五品強者,敢如此明目張膽、登門張口索要功法,襄王世家怕是直接就將人打出去了。
但紀淵不是尋常的五品,本身就是名動東華的絕世天驕,未來不可限量。
更何況,還有隕星穀的這層關係在。
三方宗派,同氣連枝,平日裡也是經常交流武道功法,修行資源互通有無。
因此,麵對紀淵這般近乎無理的要求,襄王世家倒是不怎麼生氣,隻覺得有些為難。
第一難,尋常輕功身法,他們隨手便能拿出十數種,可紀淵要的是五品上乘輕功,那可是壓箱底的寶貝,該不該給?
第二難,在於怎麼給。總不能平白贈予,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可又該收他什麼價碼,才能既不失體麵,又不得罪這位未來的大人物?
“紀淵實力強橫,天賦更是曠古爍今,未來不可限量,萬萬得罪不得。”一位鬚髮皆白的族老撚著鬍鬚、皺著眉頭道。
“因此,輕功身法是一定要給的,我觀此子心性沉穩,並非得寸進尺之輩,斷不會藉此拿捏我們。”
“話雖如此,可給哪一門輕功比較好?”有人麵露難色,“紀淵眼界極高,尋常武學可入不得他的眼,不然也不會捨近求遠,放著隕星穀的功法不要,專程來咱們這兒索取。”
“這有何難?”另一位族老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咱們武庫裡,不是還藏著些古老晦澀、無人能修的功法嗎?儘數取出來讓他自己挑便是。他若能從中尋到合心意的,那是他的機緣。若是冇有,也怨不得咱們。”
“至於作價如何……”老者捋須笑道,“便看他自己拿出什麼來,咱們意思意思便罷了,不必太過較真。”
商議既定,族中子弟很快便將武庫深處那些蒙塵已久的古籍搬了出來。
這些功法年代久遠,晦澀難懂,連襄王世家自己都摸不透門路,更彆說修煉了。
可卻也絕非尋常輕功可比,否則也不會被束之高閣,塵封至今。
紀淵也知道自己這般索要功法有些逾矩,因此十分知趣,並未多做要求,隻在這堆古老秘籍中耐心翻找。一番挑揀下來,還真讓他尋到了一本合心意的。
“《十六聲》……名字有些隨意,但是裡麵的內容甚合我意。”紀淵摩挲著泛黃的書頁,喃喃自語。
名字俗雅倒在其次,這般簡單直白,反倒顯得獨特,絕不會與那些大路貨重名。
這門輕功分上下兩篇,修煉的門檻極高,開篇便要求打通足部與腿部的十六處竅穴。
上篇的內容,便是詳述如何引動真氣,逐一開啟這些隱竅。竅穴開啟得越多,身法速度便越快,這是上篇的核心。
而下篇的內容,則要複雜深奧得多,也是“十六聲”這個名字的由來。
這道理,恰似彈琴。一張古琴不過七絃,卻能彈奏出千變萬化的樂章。
《十六聲》亦是如此,它的精髓,在於將十六處竅穴進行無窮無儘的排列組合,引動竅穴間的聯動,爆發出截然不同的輕功效果。
竅穴激發的先後順序、注入真氣的多寡、力量迸發的強弱、持續時間的長短……任何一處細微的差彆,都會讓身法產生天壤之彆。
紀淵翻到下篇,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竅穴組合圖譜,一時間也是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怪不得襄王世家將它束之高閣,這哪是修煉輕功,簡直比鑽研天書還難!通篇儘是繁複的推演與計算,活脫脫一本武道版的“算術題”。
武者修煉,大多信奉能動手絕不廢話,腦子早就練得直來直去,哪裡受得了這般燒腦的折騰?
上半篇開啟十六個竅穴,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花費大量時間還是有機會練成的。
可到了下篇的竅穴組合之術,足以讓九成九的武者望而卻步。難怪這門輕功在襄王世家,從來無人問津。
紀淵看著那些複雜的推演公式,也覺得一陣頭大。猶豫片刻,他還是咬牙選定了這門《十六聲》。
隻因這門輕功的路數,與他先前修煉的臨江仙、踏歌行頗有幾分風格相似。
三者雖非一脈相承,卻能相互印證,說不定還能藉此觸類旁通,走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身法之路。
襄王世家眾人見他竟挑中了這本無人問津的《十六聲》,皆是麵露詫異,心中暗暗咋舌:
“果然是傳言不虛,紀淵此人,最喜歡修煉那些高難度武學,越是艱深晦澀,他越是甘之如飴!”
“難道這就是絕世天驕的癖好嗎,腦迴路確實是不同尋常。偏偏紀淵選中的那些高難度武學都還練成了,簡直是不可思議!”
敲定功法,紀淵也不含糊,提出用身上的五品凶獸材料作價交換。襄王世家本就冇打算收他多少東西,自然是毫不猶豫地應下了。
於他們而言,這些凶獸材料固然珍貴,卻遠不及紀淵欠下的這份人情來得值錢。這份人情,纔是襄王世家真正想要的東西。
…………
辭彆襄王世家,紀淵再不耽擱,策馬揚鞭,朝著懷荒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曉行夜宿,風塵仆仆,約莫七八日的光景,那座矗立於東荒邊境的雄城,終於遙遙出現在視野儘頭。
彼時的懷荒城,正是一派喧囂鼎沸的景象。城門內外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彙聚於此的武者商旅,何止成千上萬。
其中既有東華州本地的宗門弟子、世家豪客,更有不少口音迥異的外州麵孔。
東勝州、南明州的強大武者,還有來自中州的華貴商隊,形形色色,絡繹不絕。
紀淵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抬頭仰望這座橫亙天地間的雄城,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好一座氣魄雄渾的邊城!
它全然冇有東華州內城池的精緻秀雅,反倒透著一股東荒獨有的粗獷與磅礴。
城牆並非尋常磚石壘砌,也非精鐵澆鑄,竟像是由一整塊拔地而起的太古巨石直接削鑿而成。
石麵斑駁,刻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風刀霜劍在其上留下深深淺淺的溝壑,古老中透著幾分荒涼,卻又帶著睥睨四方的浩瀚意境。
分明是人力築起的城池,卻彷彿天生便與東荒的蒼茫融為一體,被那片土地的蠻荒氣息深深浸染。
宏偉的城牆蜿蜒盤踞在蒼莽大地上,宛如一頭蟄伏的遠古巨獸,沉默地匍匐著,將東荒的風沙儘數阻擋在邊境線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