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大周文聖 > 第256章 殿堂交鋒,關中剿匪!

大周文聖 第256章 殿堂交鋒,關中剿匪!

作者:百裏璽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9:53

第256章 殿堂交鋒,關中剿匪!

岐山北麓,魏家莊。

夜色如墨,本該萬籟俱寂的山莊卻燈火璀璨,笙簫鼓樂之聲穿透高牆,飄蕩在寒冷的夜空中。

今日是魏家嫡長孫的週歲盛宴,莊內觥籌交錯,喧囂震天。

魏氏宗親丶關中豪紳丶乃至附近州縣的官員齊聚華堂,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舞姬翩躚,一派鍾鳴鼎食的極儘奢華。

連莊內值守的數百名家丁部曲,也多被賞了酒肉,卸去了沉重的甲冑,聚在偏院猜拳行令,一個個喝得麵紅耳赤,步履蹣跚。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

整個莊園都沉溺在一片毫無警惕的丶醉生夢死的狂歡裏。

莊外漆黑的密林深處,黃朝和他那幾百名麵黃肌瘦丶手持鏽刃柴斧的草寇,正屏息潛伏。

空氣中瀰漫過來的濃鬱酒肉香氣,像一隻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他們空痕的胃袋,也撩撥著他們緊繃欲斷的神經。

一個瘦小的探子如同鬼魅般溜回,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壓低嗓子稟報:「老大!探明瞭!是魏家大房的孫子過週歲!全莊都在吃席!那些看家狗也大多灌飽了黃湯,站都站不穩了!」

「週歲宴?」

黃朝透過枯枝的縫隙,死死盯著遠處莊園內那刺眼的燈火,聽著那縹緲傳來的歡聲笑語,青銅麵甲下的臉龐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蘊含著刻骨的怨毒:「嗬————兄弟們的娃餓得哭都哭不出聲,他魏家的種,剛滿歲就活在蜜罐裏,錦衣玉食————這吃人的世道!這他孃的天理何在!」

他猛地回頭,掃視著身後那群眼冒綠光丶卻又因深入虎穴而抑製不住渾身顫抖的手下。

他知道,此刻士氣如同繃緊的弦。

黃朝壓低了聲音,話語卻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每個人的心窩:「都聽見了嗎?魏家的老爺太太們,正用刮削咱們骨髓得來的銀錢,給他們的小畜生賀壽!

他們的庫房,金子堆成山!他們的糧倉,白米淌成河!那本該是咱們的!」

他頓了頓,眼中凶光大盛,如同餓狼:「現在,他們肥得流油,醉得像泥!

這是老天爺給咱們的機會!

都給我聽好了!衝進去之後,別留活口!見啥搶啥!給老子燒!殺!搶!

讓這群吸血的螞蟥,也嚐嚐什麽叫滅頂之災!」

「聽老大的!」

「乾死他們!」

眾草寇被這極端的仇恨與貪婪煽動,殘存的恐懼被瘋狂的慾望壓過,死死攥住了手中粗劣的兵器。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

莊內的喧器漸次平息,璀璨的燈火也一盞接一盞熄滅,隻剩下零星的醉吃和巡夜者敷衍了事丶有氣無力的梆子聲。

月至中天,寒露漸重,天地間一片死寂。

「時辰到!」

黃朝眼中寒芒爆射,猛地抽出那柄佈滿缺口的樸刀,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兄弟們!隨我殺進去!今日不是他魏家死,就是咱們亡!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殺——!」

壓抑已久的怒吼如同地獄傳來的喪鍾!

數百名衣衫檻褸丶形同惡鬼的草寇,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從密林中瘋狂湧出,撲向那看似巍峨丶實則守備鬆懈的莊園!

「什麽人?!站住!」

圍牆哨塔上,一個醉眼惺忪的家丁剛探出頭,發出一聲含糊的喝問,一支削尖的竹箭便帶著淒厲的尖嘯,穿透了他的脖頸,他哼都未哼一聲,便如破麻袋般栽下高牆。

「撞門!給老子撞開!」

幾名膀大腰圓的草寇抬著臨時砍伐的粗壯樹乾,如同瘋牛般,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撞擊著包鐵莊門。

門後的門栓在巨大的衝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屑紛飛。

「轟——哢!」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莊門連同脆弱的門栓被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殺進去!雞犬不留!」

「搶錢!搶糧!搶女人!」

草寇們發出歇斯底裏的嚎叫,如同來自幽冥的惡煞,洶湧灌入莊內!

血腥的屠殺,瞬間降臨!

莊園內,剛從酒酣耳熱中驚醒的魏氏子弟丶賓客丶仆役丫鬟,麵對這彷彿從天而降的煞神,徹底陷入了混亂與絕望!

他們衣冠不整,醉意未消,有的甚至還在夢中便被利刃砍殺!

淒厲的慘叫聲丶驚恐的哭喊聲丶絕望的求饒聲丶兵刃砍入骨肉的悶響丶以及火把點燃簾帷房屋的劈啪爆燃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樂章,瞬間將這座繁華莊園變成了修羅屠場!

黃朝一馬當先,手中樸刀狂舞,狀若瘋虎。

他專挑那些身著錦袍丶試圖呼喝組織抵抗的魏家核心人物下手,刀鋒過處,血肉橫飛,溫熱的鮮血濺滿他的灰衣和冰冷的青銅麵甲,使他看起來更像一尊從地獄爬出的複仇修羅。

「別戀戰!快去庫房!糧倉!」

黃朝一邊砍殺,一邊聲嘶力竭地指揮,聲音在喧囂中格外刺耳。

早已殺紅眼丶搶紅眼的草寇們,一部分人繼續追殺四散奔逃的人群,更多的人則像發現了寶藏的餓狼,瘋狂地衝向莊園深處的庫房與糧囤。

他們用斧頭砸開沉重的銅鎖,當看到裏麵堆積如山的糧袋丶成捆的綢緞丶滿箱的銅錢和耀眼的白銀時,發出了近乎癲狂的嘶吼!

「發財啦!全是我們的!」

「快搬!能拿多少拿多少!」

極度的貪婪瞬間吞噬了最後一絲理智,他們開始不顧一切地搶奪所有能帶走的財物,為了爭奪一錠銀子丶一匹錦緞,甚至開始揮刀相向,自相殘殺!

「放火!給老子燒光這賊窩!」

黃朝見有人隻顧搶掠,厲聲下令,他要的是徹底的毀滅。

熊熊烈焰很快在莊園各處沖天而起,火借風勢,瘋狂蔓延,貪婪地吞噬著精美的亭台樓閣丶珍貴的古籍字畫。

數百年來積累的財富與繁華,在沖天的火光中化為灰燼,將半個夜空染成一片淒厲的血紅!

當附近州縣的官兵被沖天的火光和零星逃出的丶魂飛魄散的倖存者的哭喊驚動,倉促集結丶姍姍來遲時,映入眼簾的,隻有一片仍在燃燒的斷壁殘垣丶堆積如山的焦黑屍體丶以及空氣中瀰漫不散的血腥與焦糊氣味。

而黃朝和他那群飽掠之後丶如同鬼魅般的隊伍,早已帶著劫掠的大量財物糧草,遁入茫茫秦嶺的崇山峻嶺之中,蹤跡全無。

岐山魏家莊遭血洗丶焚燬的驚天慘案,如同一聲炸雷,迅速傳遍關中大地,繼而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震撼了整個洛京朝野!

這已不僅僅是一起駭人聽聞的匪患,這是對盤踞大週數千年的門閥勢力的悍然挑戰,是對朝廷法度與威嚴的極端蔑視與公然踐踏!

而此刻,遠在洛京府邸的尚書令魏泯,或許正撫摸著老家剛送來的丶為孫兒賀壽的珍貴玉如意,臉上帶著矜持的笑意。

他絕不會想到,一場將他乃至整個大周朝堂捲入漩渦的滅頂風暴,已因黃朝這瘋狂而決絕的一把火,驟然降臨!

洛京,尚書令魏府,寅時三刻。

萬籟俱寂,唯有府內書房依舊亮著孤燈。

魏泯剛批閱完最後一疊關乎漕運改道的緊急公文,正揉著酸脹的眉心,準備喚人伺候歇息。

紫檀木幾案的一角,還隨意擱著白日裏從關中岐山老家快馬送來的丶為嫡孫慶賀週歲的土儀與家書,錦盒未啟,透著幾分難得的丶屬於世俗人倫的暖意。

然而,這份深夜的寧靜與那絲微弱的欣慰,在下一刻被砸得粉碎!

「砰——哐當!」

書房那扇沉重的花梨木門竟被一股蠻力猛地撞開!

門扇砸在牆上,發出巨響。

一個血人——真正意義上的血人——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重重摔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

來人衣衫檻褸,滿身乾涸與新鮮交織的血汙掩蓋了原本的魏氏仆從服飾,臉上混雜著塵土丶淚水和恐懼,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冤魂。

他抬起頭,露出一雙因極度驚恐而幾乎渙散的瞳孔,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丶

瀕死般的嗬嗬聲,半晌才擠出一句撕裂般的哭嚎:「家————家主!嗚————嗚嗚————完了!全完了!岐山————岐山莊子————冇了啊!」

魏泯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得霍然起身,慍怒之色剛現,待看清來人腰間那枚雖沾血卻依稀可辨的魏家腰牌,以及那副隻有在遭遇滅頂之災纔會有的絕望神情時,一股冰寒刺骨的不祥預感瞬間攫緊了他的心臟!

他幾步搶到對方麵前,也顧不得汙穢,一把抓住其顫抖的肩膀,聲音因急促而尖利:「魏七?!是你?!你不是在岐山看守祖莊嗎?怎會弄成這般模樣?!

快說!莊子出了什麽事?!」

那名叫魏七的年輕族人,彷彿被家主的目光灼傷,涕淚血汙混作一團,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語無倫次:「是————是土匪!好多好多土匪!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昨兒夜裏————子時剛過————他們————他們殺進來了!」

「胡說!」

魏泯目眥欲裂,厲聲打斷,「莊內有精銳部曲三百,高牆深溝,弓弩齊備!

豈是尋常流寇能破?值守之人難道都死了嗎?!」

「他們————他們是趁著孫少爺的壽宴————莊裏大部分人都喝得爛醉————守夜的也————也鬆懈了————」

魏七哭喊著,雙手死死摳著地麵,「那些人————根本不是人!是惡鬼!見人就砍————三爺想組織人手抵抗,剛喊出聲就被————就被那個戴青銅鬼麵的頭子一刀————劈成了兩半!五爺丶七叔公————好多族老————都————都死了!滿地————滿地都是血啊家主!」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魏泯的心口!

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劇烈一晃,若非及時扶住身旁的書案,幾乎栽倒。

他強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聲音已然變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莊————

莊子呢?庫房————糧倉————如何?!」

「燒了!全燒了!」

魏七發出絕望的哀鳴,用頭撞擊著地麵,「那幫天殺的!搶光了糧倉銀庫還不算————臨走還放了火!千百年祖宅啊————亭台樓閣————全在火海裏————小的————小的是趴在死人堆裏裝死,又趁亂搶了匹驚馬,一路跑死了三匹馬————

才————才跑來給家主報信啊!家主!您要替死去的族人報仇!報仇雪恨啊!」

「轟——!」

魏七最後的哭訴,如同九天驚雷,在魏泯的顱腔內炸開!

莊毀!人亡!財儘!祖業成灰!

一幅幅慘絕人寰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在他眼前閃現:沖天的烈焰吞噬著雕梁畫棟,熟悉的親族麵孔在刀光下扭曲丶倒下,堆積如山的糧食金銀被暴徒劫掠————

魏氏在關中囤積的錢糧,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這雖然隻是魏家的一部分錢財,那也是很大一筆啊!

奇恥大辱!傾儘三江五湖之水也難以洗刷!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噗一」

魏泯終究冇能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出來,染紅了身前的地磚和衣襟。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隨即又因極致的憤怒湧上駭人的潮紅,額頭丶脖頸處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一雙平日裏深沉似海丶掌控朝局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滔天怒火與殺意!

「查!」

他從牙齒縫裏生生擠出這個字,聲音嘶啞丶冰冷,彷彿帶著地獄的寒風,「給老夫動用一切力量!徹查!是哪一路不知死活的魑魅魍魎,敢犯我魏氏虎威!就算把秦嶺翻過來,也要把這群螻蟻給老夫揪出來!碎屍萬段!」

「是!是!」

魏七彷彿抓住救命稻草,慌忙補充,「那個帶頭————戴著一副青銅麵具,猙獰可怖,手段極其狠辣!」

「青銅麵具?」

魏泯眼中厲色一閃,這個鮮明的特征讓他瞬間意識到此事絕非普通劫掠。

逆種文人?

是尋仇?

還是政敵指使?

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掠過腦海,但此刻,複仇的烈焰壓倒了一切。

「傳我命令!」

他轉向聞聲趕來丶跪在門口噤若寒蟬的管家和侍衛長,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即刻以尚書省暨兵部名義,簽發八百裏加急剿匪令!通令關中各州縣丶各道行軍總管!給老夫圍剿這群逆賊!格殺勿論!懸賞!擒殺賊首者,賞萬金,官升三級!不,封爵!老夫要他們的人頭,祭奠我魏氏亡魂!

「再立刻飛鴿傳書關中所有門生故吏,動用一切江湖眼線丶地方勢力,重金懸賞!老夫要他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遵命!」

管家與侍衛長聲音發顫,連滾爬爬地領命而去,整個魏府瞬間從沉睡中驚醒,被一種山雨欲來的肅殺氛圍緊緊包裹。

魏七被人攙扶下去。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魏泯瞬間佝僂了許多的背影。

他頹然跌坐在太師椅上,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短短片刻,竟似蒼老了十歲。

他顫抖著手,拿起幾案上那封還未拆閱的家書,上麵似乎還帶著岐山故土的芬芳,而如今,那片土地已浸透族人的鮮血。

岐山基業毀於一旦,親族慘遭屠戮!

這不僅是難以估量的財產損失和切膚之痛,更是對他魏氏門閥千百年威望的致命一擊!

訊息一旦傳開,他魏泯必將淪為整個洛京的笑柄!

政敵們會如何落井下石?陛下又會如何看?

「青銅麵甲————」

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交織著蝕骨的怨毒與冰冷的算計。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背後必有蹊蹺。

但無論牽扯到誰,都必須用最殘酷的手段報複!

他要讓天下人知道,挑釁魏家的下場,唯有一死!

「備轎!更衣!」

魏泯猛地站起身,因用力過猛而再次一陣眩暈,但他強行穩住,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老夫要即刻進宮,叩闕麵聖!」

他必須搶在所有人之前,將此事定性,掌控輿論,既要展現魏家的悲痛與決絕,更要堵住朝中可能出現的非議與攻訐。

一場因秦嶺深處一把火而點燃的朝堂風暴,隨著這夜半的血色報喪,已攜著雷霆萬鈞之勢,撲向了洛京的權力中心。

而此刻,製造了這場驚天慘案的黃朝一夥,正隱匿於秦嶺的險峰幽穀之中,清點著劫掠來的钜額財富,裹挾著更多亡命之徒,如同滾雪球般壯大。

複仇的業火與顛覆的野心,正在黑暗中瘋狂滋長,等待著下一次更猛烈爆發的時機。

..

皇宮,紫宸殿偏殿。

夜已深沉,殿內卻燭火高燃,將禦座下諸位重臣的身影拉長,投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女帝武明月端坐於禦案之後,九龍屏風之前,十二旒白玉珠簾低垂,遮掩了她大半麵容,隻餘下線條清晰的下頜與一抹緊抿的朱唇,令人無從揣測聖意。

她隻是靜靜地聽著,如同深淵,吸納著殿內所有的聲音與情緒。

下方,以尚書令魏泯丶中書令陳少卿丶門下侍中郭正三位內閣宰相為首,六部尚書及諸寺卿等重臣分列兩側。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中央那位身軀因極力壓抑怒火而微微顫抖丶麵色鐵青得近乎猙獰的尚書令魏泯身上。

魏泯強忍著家族蒙難丶基業被毀的滔天屈辱與殺意,用儘可能簡練丶卻依舊難掩嘶啞顫抖的語調,將岐山魏家莊遇襲之事陳述完畢,最後,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逼視禦座,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血淚的控訴:「————陛下!諸位同僚!

此夥無法無天的草寇,悍然襲擊士族莊園,屠戮良民,搶劫錢糧,焚燒屋舍,罪惡滔天,罄竹難書!其行徑已非尋常匪患,實乃對國法綱紀的公然挑釁!若朝廷不施以雷霆手段,速發重兵剿滅,則國法威嚴何在?天下士族之心何安?臣,懇請陛下,速發關中精兵三萬,入山清剿,務必型庭掃穴,斬草除根,以做效尤!」

他話音未落,與其同氣連枝的吏部尚書李橋立刻踏前一步,躬身附和,語氣激昂:「魏相所言,字字泣血,句句在理!關中乃京畿腹地,王化所在,豈容此等惡匪猖獗,動搖國本!臣附議!請陛下即刻下旨,調左武衛精騎一萬,並關中道府兵三萬,合力進剿,務求速戰速決,蕩平匪穴,以安人心!」

刑部尚書張諫之丶工部尚書姚振等亦紛紛出列,言辭懇切,一致要求朝廷展現強硬姿態,立即派兵鎮壓,以維護朝廷綱紀與士族體麵。

殿內一時群情洶洶,主戰之聲高漲,彷彿即刻就要點將發兵,踏平秦嶺。

然而,端坐禦座的女帝,珠簾後的目光幽深,卻並未立刻順應這番「眾議」。

她的視線如同精準的指針,緩緩移過群臣,最終,落在了新任戶部尚書丶文華殿大學士江行舟的身上。

這位年輕的青衫尚書,自始至終靜立一旁,神色平靜無波,彷彿殿內這場因血案而引發的風暴與他全然無關。

直到女帝清越而帶著不容置疑威儀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喧囂:「江愛卿。」

刹那間,殿內所有聲音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位青衫如玉的身影。

女帝的聲音平和,卻重若千鈞:「你初掌戶部,總理天下錢糧丶度支。魏卿所請,發兵三萬,深入秦嶺剿匪,糧草輜重,軍餉賞銀,皆需戶部統籌支應,耗費必巨。依你之見,此事,戶部能否支撐?又當如何處置,方為妥當?」

這一問,巧妙地將議題從「是否該複仇」的倫理層麵,瞬間拉回到了「能否負擔丶如何負擔」的現實層麵。

江行舟被女帝點名,並無絲毫慌亂,隻是從容不迫地緩步出列,向禦座躬身一禮。

他冇有去看那些目光灼灼的主戰派,反而將視線轉向了麵色鐵青丶悲憤交加的魏泯,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詢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務,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魏公還請暫息雷霆之怒,保重身體為重。未知此番魏家莊突遭劫難,具體損失————幾何?若損失不大,或可詳查匪情,從長計議,以免勞師動眾,空耗國力。」

這一問,看似體恤,實則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鑽入了魏泯最為難堪丶

最不願觸及的痛處!

魏泯滿腔的悲憤如同被一桶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噎住,臉色由鐵青轉為煞白,又因極度的憋屈湧上不正常的紅暈,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合,竟一時語塞!

他能說什麽?

難道要在這莊嚴的紫宸殿上,在陛下和滿朝同僚麵前,如數家珍般地哭訴自家莊園裏被搶走了多少囤積的糧食丶多少隱秘的金銀丶多少來路不便明言的珍寶古玩?

這豈不是不打自招,將他魏家在那看似普通的岐山別院裏,囤積了遠超一個「清廉士族」應有的丶甚至可能涉及貪墨丶囤積居奇的钜額財富的事實,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與他平日苦心經營的「兩袖清風」形象,簡直是自扇耳光!

魏泯憋了半晌,額角青筋跳動,才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一句含糊其辭丶試圖輕描淡寫的話,聲音乾澀無比:「這個——損失,倒也————並不甚巨大————主要是一些————糧倉被劫————些許鄉土特產罷了————然則,此事關乎朝廷顏麵,匪患不除,國無寧日!」

聲音越說越低,底氣全無,與方纔那番慷慨激昂的請兵形成了鮮明而諷刺的對比。

江行舟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牽起一絲清淺的弧度,語氣依舊溫潤平和,彷彿在探討經義,然而吐出的每一個字,卻都如同經過精心打磨的冰錐,精準而寒冷:「哦?原來如此。」

「魏公一向高風亮節,持身清正,家資用度,自是清白儉樸,堪為百官表率。」

「既然魏家莊此番,果真隻是損失了幾倉尋常糧食,遭了小股不成氣候的流寇劫掠————」

他話鋒倏然一轉,如利劍出鞘,目光清冽地掃過方纔那些群情激憤丶力主出兵的尚書們,最終坦然迎向禦座上那雙深邃的風眸,朗聲奏對,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陛下,依臣愚見,此事之性質與規模,恐怕————尚未到需要驚動數萬朝廷精銳丶耗費钜額國孥的地步。」

「臣冒昧,陳情三點,供陛下與諸位同僚參詳:」

「其一,若果真僅為小股流寇作案,劫掠糧倉,其危害尚在地方治安範疇之內。

責令當地州縣衙役丶巡檢司全力緝拿偵辦,足可應對。

若貿然動用國之重器,派遣大軍征剿,無異於牛刀殺雞,非但徒耗國庫錢糧,大軍過境,難免驚擾地方百姓,若處置不當,恐滋生新的民怨,得不償失。」

「其二,如今北疆妖蠻雖暫退百裏,然其狼子野心,世人共睹。

我朝百戰精銳,宜重點佈防於邊塞要衝,枕戈待旦,以備不測,此乃社稷安危所係。

再者,現今戶部國庫,想必諸位同僚亦知,並非充盈。每一文錢,一石糧,皆需用在關乎國運的刀刃之上。

實難支撐數萬大軍長期深入秦嶺剿匪之钜額開銷。況且,秦嶺山脈綿延千裏,地形複雜,小股草寇一旦遁入其中,便如魚入大海,極難搜尋清剿。縱以數萬之眾,短期難以奏效,遷延日久,恐成疲師,空耗國力。」

「其三,朝廷威儀,在於公正。若因一家一族之些許」損失一如魏公方纔所言一便大動乾戈,興師數萬,恐令天下士民以為朝廷輕重不分,律法尺度失衡。

甚或有公器私用」之嫌,於朝廷清譽有損,絕非明智之舉。」

說到此處,江行舟再次將目光轉向臉色已由鐵青轉為慘白丶身形微顫的魏泯,語氣顯得格外「誠懇」與「體貼」,然而這體貼之下,卻藏著最致命的一擊。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如電,彷彿要穿透魏泯的靈魂,「是故,若魏家莊之損失,果真如魏公方纔所奏,不甚巨大」,些許土產而已」,那麽,為朝廷聲譽計,為天下公義計,自然————無需,也不應,興師動眾。」

話音微微一頓,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江行舟的聲音陡然提高,銳利如劍,直刺魏泯心神:「然——

「若魏家莊之損失,實則巨大無比,關乎地方穩定,乃至隱隱動搖國本!

那麽,魏公!」

他一聲斷喝,震人發聵,「您便應據實奏報,不可有絲毫隱瞞!

屆時,莫說出兵數萬,便是傾儘國庫,戶部就算砸鍋賣鐵,拆東補西,也定當全力支應,以彰國法!」

「隻是————」他語氣複又放緩,卻帶著冰冷的嘲諷,「魏公,您此刻,必須給陛下,給這滿朝文武,一個明白無誤的交代「」

「您魏家莊的損失,倒低是不甚大」,還是————巨大無比」?!」

「噗通!」

魏泯隻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頂門,眼前金星亂冒,雙耳轟鳴,腳下發軟,竟險些當場癱倒在地!

他死死抓住身旁的柱在穩住身形,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江行舟這番話,簡直是把他放在了燒紅的鐵板之上,左右都是深淵!

若堅持損失巨大要求出兵,就等於當眾自扇耳光,承認方纔奏對不實,犯了欺君之罪,更將魏家莊園那無法見光的钜額財富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若承認損失不大,那今日這番聲淚俱下的控訴和義正辭嚴的出兵請求,立刻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不僅報仇無望,他魏泯本人更將淪為全朝廷的笑柄!

這簡直是誅心之問!

「你————你————黃口小兒————安敢————安敢如!!」

魏泯指著江行舟,渾身劇烈顫抖,氣血翻湧,喉嚨腥甜,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變紫,如同豬肝。

滿殿朱紫公卿,此刻早已心知肚明,一個個眼神交換,或垂眸不語,或麵露玩味,或暗自心驚於這位新任戶部尚書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老辣刁鑽丶一擊致命的政治手腕!

原本看似鐵板一塊的「主戰」輿論,頃刻間被江行舟這四兩撥千斤的幾句話,徹底瓦解!

女帝武明月端坐於禦座之上,珠簾後的麵容無波無瀾,唯有那雙深邃鳳眸的最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讚賞與快意。

她本心就對為一家之私而大動乾戈頗為牴觸,隻是礙於魏泯顏麵與朝堂壓力。

江行舟此舉,正合她意,且做得如此漂亮。

她適時地輕咳一聲,那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嚴,瞬間打破了殿內詭異而緊張的寂靜:「江愛卿所奏,老成謀國,思慮周詳,句句皆立足於朝廷大局,朕心甚慰。」

「魏愛卿家莊遇襲,族人蒙難,朕心亦同悲慼。」

「然,朝廷調兵,關乎國計民生,社稷安穩,確需慎之又慎。」

「傳朕旨意:著關中道節度使,嚴飭所屬州縣,加派得力乾員,限期緝拿此夥凶犯,查明案情,不得徇私延誤!」

「至於動用大軍一事————暫且按兵不動,以觀地方緝拿之效。」

「魏愛卿且放寬心,朝廷絕不會坐視匪患不管。朕,定會給你,給魏家一個交代。」

「臣————臣————謝————謝陛下————隆恩!」

魏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頹然跪倒在地,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無儘的屈辱丶憤懣與不甘。

他知道,女帝這輕描淡寫的「交代」,在江行舟那番話之後,已然是遙遙無期。

他魏家此番,不僅是結結實實吃了個天大的啞巴虧,他魏泯本人,更是被江行舟在這紫宸殿上,當著陛下與滿朝文武的麵,狼狠地丶不留情麵地抽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奇恥大辱,莫過於此!

紫宸殿議事方散,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眾臣魚貫而出,如同暗流般悄然分化。

月色下的宮廊,清輝冷冽,映照著一張張心思各異的麵孔。

尚書令魏泯走在最前,麵色鐵青得駭人,胸膛因難以平息的怒焰而劇烈起伏,每一步都踏得廊下的金磚悶響,周身散發的凜冽寒意,讓身後一眾官員皆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無人敢在此刻上前觸其鋒芒。

江行舟則青衫素淨,步履從容,不疾不徐地融於人流之中。

行至宮廊一處轉角,光影交錯間,恰好與悶頭疾走丶幾乎要撞上的魏泯迎麵相遇。

江行舟適時停下腳步,朝魏泯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如常,彷彿僅是偶遇間的.

禮節性招呼,但清朗的聲音卻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寂靜,直抵魏泯耳中:「魏相請留步。」

魏泯猛地刹住腳步,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丶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死死鎖住江行舟,鼻翼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翕張,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壓抑至極丶帶著血腥味的冷哼。

江行舟恍若未覺對方那欲殺人的目光,神色依舊淡然,甚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般的誠懇,緩聲道:「方纔殿上議事,還望魏相莫要誤會。

非是江某有意與魏相為難,阻撓出兵。

實是————若僅為幾倉被劫的尋常糧秣,便要勞師動眾,調動數萬大軍遠征剿匪,其間耗費的糧餉钜萬,動用的民夫輻重,於眼下戶部拮據的帳目而言,實在是————難以為繼,捉襟見肘啊。」

他語態懇切,一副「為國庫計丶為民生計」的無奈模樣,然而那「幾倉糧食」四字,卻如同淬了毒的銀針,精準無比地再次刺入魏泯血淋淋的傷口。

魏泯聞言,隻覺眼前一黑,那股強壓下的逆血險些衝口而出!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聲音從緊咬的牙關裏一字一頓地迸出來,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威脅與尖銳的譏諷:「江尚書!好一副伶牙俐齒!

你今日在殿上顛倒黑白,阻撓朝廷用兵,莫非真以為憑幾句巧言,此事便能輕輕揭過?

你就不怕————今日縱容此等悍匪,他日養虎為患,反噬自身,到時悔之晚矣?!」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形逼近,目光陰鷙如鷹隼,死死盯住江行舟,將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彷彿要刻入對方骨血:「那夥賊寇如今得了錢糧,若任其在關中坐大,招降納叛,聚眾成勢!

屆時烽火遍地,生靈塗炭,看你這位新任的戶部堂官,如何收拾這糜爛局麵!

如何向陛下,向天下蒼生交代?!」

這番話,既是赤裸裸的威脅,更是將未來可能出現的「剿匪不力」丶「禍亂地方」的天大責任,預先狠狠扣在了江行舟的頭上。

然而,麵對這咄咄逼人的質問,江行舟非但毫無懼色,臉上反而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探究之意。

他微微偏頭,清澈的目光帶著幾分不解,迎上魏泯陰沉的視線,反問道:「縱虎為患?自食惡果?

魏相此言,著實令江某費解了。」

「據魏相方纔在金殿之上親口陳述,不過是些許不成氣候的草寇,劫掠了貴莊幾倉糧食」而已。」

他語氣平和,彷彿隻是在嚴謹地推敲一個邏輯漏洞,言辭卻犀利如劍:「試問,區區數倉米糧,即便儘數被劫,又能支撐多少烏合之眾消耗幾日?如何就能到了足以招兵買馬」丶聚眾成勢」,乃至威脅州郡的地步?」

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除非————那夥草寇從魏家莊劫掠而去的,遠非魏相所言輕描淡寫的幾倉糧食」?」

「莫非————其中還有足以武裝數千數萬人馬丶支撐其長期作亂丶乃至真正動搖地方安寧的————钜額金銀丶軍械甲冑,或其他不軌之資?

那,魏相還是早點,上報陛下為好!」

「你——!」

魏泯被這猝不及防丶直戳肺管子的反問,噎得當場僵住!

他的臉色瞬間由鐵青漲成了駭人的紫紅色,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胸口劇烈起伏,卻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咽喉,半個字也反駁不出!

他能如何作答?

難道要當眾承認,草寇還搶走了堆積如山的金銀丶足以裝備軍隊的兵甲丶數之不儘的財寶?

那豈不是自承此前欺君,更將魏家隱藏的丶遠超常理的钜額財富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這比莊園被洗劫的後果,嚴重何止百倍!

可若否認,江行舟這番話,便如同將他架在了熊熊烈焰之上!

承認草寇威脅巨大,就等於承認損失巨大;若堅持損失微小,那所謂的「縱虎為患」便成了無稽之談!

進退失據!左右皆是無底深淵!

江行舟看著魏泯那副窘迫至極丶羞憤交加丶幾乎要血管爆裂的模樣,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多言。

他隻是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隨意地拱了拱手:「看來,也隻是幾倉糧食,想必那些草寇也掀不起什麽風浪。魏相,還請以身體為重,勿要過於憂心。江某,先行一步。」

說罷,他青衫微拂,不再理會那尊僵立在廊下丶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怨毒身影,轉身悠然離去,步履從容,消失在宮廊的儘頭。

「噗——!」

待江行舟的身影徹底不見,魏泯強撐的那口氣終於潰散,猛地噴出一口鬱結於心頭的黑血,身形劇烈一晃,若非及時用手死死撐住冰冷的廊柱,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望著江行舟離去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滔天的怨毒丶刻骨的憤恨,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丶棋差一著的驚悸。

「江————行————舟!」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彷彿從齒縫間碾磨著血絲擠出,在這寂靜的宮廊中,顯得格外森寒。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