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30)
雖然是靜脈注射高純度du品,但好在注射次數較少,加上柏非瑾本人意誌力強到令醫生都嘖嘖稱奇,所以僅用了七天就被允許出院觀察。
柏非瑾本人都不說了,全程陪同的沈潛頭三天硬生生掉了快十斤肉,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和柏非瑾待在一起都快分不清到底是誰在戒毒了。
因為當事人要求,頭三天采取的封閉自然戒斷,冇有使用藥物輔助完全是硬性戒斷。
治療第一天因為柏非瑾本身很虛弱,靠沈潛在旁邊安撫還能勉強支撐;到治療的第二天,戒斷反應達到最大,極度痛苦下柏非瑾也熬不住開始出現自殘和暴力傾向,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沈潛不得已接受醫院建議給他上了束縛裝置,看著他被迫平躺在床上,生理性淚水在臉上止不住往下流,是從未見過的脆弱。
第四天陳容到醫院看望他們倆,幽暗的房間裡兩個瘦得脫形頂著碩大黑眼圈臉色白得像紙的鬼魂一個躺一個坐,嚇得陳容差點掉頭就跑。
沈潛本來有些迷迷糊糊的,被開門聲陡然驚醒,從椅子上跳起來第一反應就是彎腰伸手去檢視柏非瑾的狀態,見床上人安靜地躺著冇動才放鬆下來,神誌回籠地轉身眯眼看向門口,看清來人之後打了個手勢示意到外麵聊。
“你這是多久冇休息過了?”陳容皺眉道,柏非瑾的狀態他心疼但並不意外,但沈潛把自己“作”成這樣倒是令他有些驚訝,心裡對這兩人的關係有了個新認識。
沈潛擺擺手不欲多言,臉上是蓋不住的疲倦:“陳哥,你怎麼來了?”
“這幾天你一直冇回警局,有些事兒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們。”
“我不放心非瑾,”沈潛勉強笑笑,“怎麼?我錯過了什麼?”
“我們冇抓到秦洲龍,秦洋龍身邊那名女子也失蹤了,你和柏先生不能放鬆警惕。”陳容垂眸道,他眼下同樣一片淤青,事情雖然表麵上看起來已經基本落定了,但逃逸的兩人哽在他心頭,讓他根本安不下心來,隻怕哪天睜開眼睛發現盧封安的悲劇重演。
局裡最近因為這個案子上上下下氣氛高漲,但陳容卻融不進去。
沈潛右手下意識握了下拳:“我們會注意的。”
“秦洋龍、劉昭那幾個拒不認罪,賀非一直不說話,但是有找到的那批貨和郭任城的供詞,局裡現在證據確鑿,加上他們手下陸續有開口的,有望零口供定罪。”陳容道。
“辛苦了。”
陳容頓了頓:“還有……盧哥的追悼會定在後天了。”
沈潛恍惚了一下,有些脫力地向後靠在牆壁上,半晌才道:“……我會去的。”
陳容抬手按在沈潛肩上,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雖然他們最後抓住了秦洋龍和他大部分手下、阻止了他的爆炸計劃、繳獲了大批du品,但那些失去的終歸是回不來了。
“你自己也要注意點身體,不然怎麼照顧柏先生。”陳容勸道,“你們倆好好休息,局裡的事情不用管,有程廳和我在,等恢複好了再交報告就行。”
“謝謝陳哥。”沈潛知道陳容是真關心他們,眼裡帶著感動。
“不,不用謝我們……”陳容搖頭冇有說下去,將手上拎著的保溫壺遞過去,“熬了點湯給柏……給你們補補身子,回去歇著吧,我先走了。”
“陳哥,”沈潛叫住了陳容,“陸錚他怎麼樣了?”
“他到昨天才脫離危險轉到普通病房,局裡安排了人幫他做心理乾預,程廳希望開庭前能加上他的證詞。”陳容道。
“這樣……”
“他傷的很重,膝蓋和手上的傷有可能會落下殘疾,現在情緒非常不穩定,而且……可能已經猜到盧哥遇害了……”陳容輕歎道,局裡不敢告訴陸錚盧封安的事情,但陸錚也不是什麼普通人,隻要盧封安還活著,不可能這麼多天都不出現。
沈潛微微闔眼,秦洲龍對陸錚的特殊感情除了當事人隻有他和柏非瑾發現了端倪,兩人對外都有意含混過去了。
身體的傷終歸會痊癒,但心裡的呢?
陳容打起精神笑了笑道:“你們先照顧好自己吧,彆亂操心了。湯趁熱喝了。”
“好,謝謝陳哥。”沈潛也彎唇笑笑,目送陳容離開。
沈潛和柏非瑾年輕,身體素質好,柏非瑾熬過最初的戒斷反應郊醣團隊獨珈為您蒸禮,恢複起來是一天一個樣,連帶著終於鬆口氣的沈潛也重新有了生氣。
盧封安追悼會那天,柏非瑾已經能勉強下床走動了,沈潛最近敏感得恨不能把他綁在腰上帶著走,柏非瑾也清楚這點,索性自己提出想同去。
警局早已發了弔唁,現場除了公安係統人員和政府官員外,還有大量自發前往的民眾,手執花圈橫幅白燭沿途送英雄最後一程。
盧封安終身未婚,無妻無子,所有青春歲月都奉獻給了緝毒工作,家裡僅剩的老母親受不住這個噩耗,身體垮了,局裡考慮到安全問題讓老人家全程坐車,冇有露麵。
悼詞是程廳唸的,這個向來剋製穩重的人說到一半竟也哽咽難言。盧封安於他,就如陸錚於盧封安,是自己親手從學校帶進緝毒隊伍的人,隻是當時未曾料到有天竟會白髮人送黑髮人。
告彆廳裡抽泣啜噎聲越來越大,慢慢蔓延到廳外普通警員和民眾中,和哀樂混在一起寄托哀思致敬亡靈。
沈潛驀地想到了郭任城,深覺他應該來感受一下。
他們所作所為,所揹負的,所犧牲的,也許不是所有人都會注意,但終歸是有很多人銘記並感恩著的。
“……罪人落網,案件既定,如今斯人已逝,惟願故人安息。我輩公安同誌應當銘記犧牲、傳承精神、不畏奉獻、抗擊黑暗,時刻謹記我們是人民衛士,是維護社會穩定的中堅力量。”
“封安,我們會繼續戰鬥,你……一路走好。”
程廳說完利落地轉身下台,卻在離開鏡頭的那一刻繃不住地痛哭出聲。
沈潛通紅的眼眶裡淚水大顆大顆往外滾,這些日子所有積壓情緒終於發泄了出來。柏非瑾在旁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冇有開口勸慰。
了卻心願終無悔,隻是故人不再。
柏非瑾身子冇徹底恢複,儀式結束後沈潛扶著他就近在休息室坐下了,恰巧遇到坐著輪椅前來的陸錚。
沈潛第一反應是和陸錚說了句“抱歉”,陸錚幾乎是同時對柏非瑾說了聲“謝謝”。
三個人都頓了一下,然後默契地笑了。陸錚眼裡有悲傷,有痛苦,有陰霾,卻並不顯得絕望。
都是自己人,無需計較,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七天後柏非瑾獲準出院,程廳親自來接,代表警方對柏非瑾表示了歉意和謝意,併爲他申請了一筆獎金,柏非瑾含笑道聲“愧受”,同意配合後續調查。
之後是大半個月的取證、彙報、整理、評估……警方一早就向學校出示了因公調用證明,於是柏非瑾也不急,一邊調養身子一邊配合警方工作。
等兩人能夠回南口的時候,柏非瑾鎖骨和手腕上的傷都掉痂了,隻是左手兩根手指還打著石膏冇完全恢複,整個人被沈潛養得氣色比剛來的時候還好。
根據羅呂興手下小弟的證詞,警方在一間車庫裡找到了郭任城妻兒遇害的現場,魯米諾試劑反應下地麵一片藍紫熒光。屍體在城郊荒山上搜尋了三天才找到,慘不忍睹,屍檢顯示兩人均是被割喉處死,女性受害者還有生前被強迫的痕跡。郭任城在看守所裡得到訊息哭得幾近昏厥,整個人癡癡呆呆了幾天,最後將一切都交代了。
大部分行動計劃都是他暴露的,第一次圍捕計劃裡的車禍是他找早年受過他恩惠的線人製造的,盧封安的行蹤是他彙報的,第二次圍捕秦洋龍接到的電話也是他打的。
沈潛忍不住想,若是郭任城一開始就選擇相信自己為之奮鬥多年的警局,將妻兒失蹤的事情上報,現在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沈潛一直對賀非有些好奇,中途參與了對他的審訊,賀非說想見一麵柏非瑾,被沈潛直接拒絕了。賀非也好像不在意,看著沈潛一臉護犢子的樣子笑了笑,突然開口坦白了自己的身世。
他有個大三歲的姐姐,他們自幼失去雙親,姐姐16他13歲的那年又被姑媽趕出家門。姐姐帶著他在外麵當打工,結果被那片的小老大盯上,他拎著個啤酒瓶擋在姐姐前麵,是秦洋龍路過救了他們。之後秦洋龍覺得他是可塑之才,幫他姐姐安排了份工作,還出錢資助他完成學業。
作為交換,賀非聽從他的指令報考警察學院,並申請成為了緝毒大隊成員。
“我從來冇後悔過,”賀非道,“但是盧隊出事的時候我後悔了。”
說話的時候賀非眼裡是濕潤的,他跟著盧封安有五年了,盧封安於他亦兄亦父,他成長過程見慣了這世間肮臟齷齪,盧封安卻帶他體會了美好與正義。
盧封安的死雖說跟他無直接關係,但賀非也走不出自己心裡的坎。
三個月後,潭陽“六·二六”特大販毒案開庭,案件涉及範圍之廣、人員之多、貨量之大都屬極為罕見,引發了官方和民眾的廣泛關注。
秦洋龍、劉昭、羅呂興、剩下的三個部長等十三人為團夥主要成員,數罪併罰,一審判處死刑立即執行,餘下其他成員及郭任城、賀非等相關人員也紛紛依法獲刑。
一個月後秦洋龍等人在潭岡山刑場伏法。
沈潛在南口市得到訊息,看著窗外的平和陽光輕輕吐了口氣。
秦洋龍的犯罪團夥,警方用時近五年,前後犧牲緝毒隊長一名,臥底四名,刑警特警三十六人,近兩百人因相關行動不同程度受傷,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噸不同種類du品,一舉攻破跨三省特大販du團夥,團夥成員基本落網,畫上了一個句號。
至於逃跑的秦洲龍和消失的女人……
黑暗與光明本是硬幣雙麵,我們能做的隻有不停戰鬥,竭力守護一方安寧。
這是理想,也是目標,更是使命。
【歲月靜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