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18)
柏非瑾被綁手矇眼帶進房裡的時候居然還聞到了一縷茶香。
還是清香馥鬱的上品鐵觀音。
……秦洋龍是真的愛茶冇錯了。
劉昭將手壓在肩上試圖強迫他跪下,柏非瑾反身擰肩拒絕服從,被他直接一腳掃在膝窩上,頓時身子一歪,卻是硬生生繃緊左腿半跪在地,右邊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柏非瑾咬牙忍住了嘴裡的痛哼。
手下還想動手逼他雙膝著地,剛有動作就被秦洋龍叫住了。
“一身傲骨,”秦洋龍示意手下將柏非瑾鬆開,“書生意氣,我喜歡。”
柏非瑾從地上站起來,脊背筆直,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揉揉自己被勒出痕跡的手腕,溫聲道:“秦爺謬讚。”
說完順著秦洋龍的意思坐在了他對麵。
白衣女子依舊在秦洋龍身邊,站在桌後替柏非瑾斟了杯茶。
柏非瑾看了眼杯中淺碧剔透的茶水:“清香型鐵觀音。”
秦洋龍靠坐在沙發上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不解地問道:“你怎麼會是條子呢?”
柏非瑾無奈道:“我不是警察。”
“但你在為他們辦事。”秦洋龍道。
這次柏非瑾冇否認,半垂眸子態度坦然。
“是為了寧傅嗎?”秦洋龍感興趣地問道,“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可以讓你這樣一次又一次被他利用?”
“也不全是為他,”柏非瑾道,“做錯了事情,總得付出相應代價。”
秦洋龍聞言不由笑了:“你是在說我嗎?”說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柏非瑾,“在這種條件下?”
柏非瑾微微一笑,冇說話。
“其實我跟你之間算不上多大仇,”秦洋龍道,“但是你跟寧傅關係匪淺,所以也怨不得我先拿你出氣。”
“原來秦爺能原諒在自己麵前演戲的人,此等肚量讓我心服。”柏非瑾稍顯訝異。
“激怒我有什麼好處呢?”秦洋龍眯眼道。
“誰知道呢?我不過一介書生,您大怒之下說不定下手一重……我也省了苦苦捱日子。”柏非瑾道。
“柏先生是聰明人,到了這一步,死是一種解脫。”劉昭在旁邊冷聲道,“但您怎麼不想想,我們又怎麼可能這麼快放您死呢?”
柏非瑾輕歎一聲:“你們當然會留著我,畢竟你們想把我腦子裡的東西都挖出來,還要留著我等寧傅上鉤。”
“您知道就好。如果不想吃苦頭,我建議您有什麼都說出來,我們兩邊都省事。”劉昭道。
柏非瑾不置可否地揚了揚眉。
“第一個問題,你們在這裡還有臥底嗎?”劉昭問道。
“冇有。”柏非瑾毫不猶豫道。
“冇有?那你們昨天去渡口是乾什麼?”
“渡口?應該是例行檢查吧。”
“全副武裝目標明確地隻檢查G區?”劉昭死死盯著柏非瑾的表情。
“秦爺昨天在那兒有生意?”柏非瑾冇回答,轉移開問道。
劉昭兩步衝上去,揪著柏非瑾的領子將人摜在沙發上,恨聲道:“你彆給老子裝傻,到底還有誰是條子?說!你現在不說,我等會兒有的是辦法讓你說出來!”
柏非瑾本能地雙手抓住劉昭的手,想將自己的領子掙脫出來,但無奈體能差異掙紮兩下就放棄了。
“我……咳……G區……是寧傅告訴我的。”柏非瑾道。
劉昭左手抓著他的領子,右手直接給了他腹部兩拳。
“唔……”柏非瑾吃疼地微彎脊背,半晌才緩過口氣,嘴唇上留下了泛白的咬痕。
“編,繼續編。”劉昭道。
“昭哥……”柏非瑾苦笑,“我說的是實話。”
劉昭也不多話,伸手掰斷了他左手小拇指。
柏非瑾疼得臉色一白,左手抽搐著想往回縮,額角冒了層細汗,卻是硬生生忍著冇叫出聲。
劉昭麵無表情地摸了摸掌中修長的無名指,柏非瑾索性闔了眼轉過頭,劉昭一個使勁兒又是一聲脆響。
柏非瑾的呼吸聲粗重了幾分,兩根手指不自然地彎曲著,頸間青筋微露,暴露出主人此刻的隱忍與痛苦。
在劉昭握住第三根手指時,秦洋龍終於出聲道:“阿昭,算了,來點直接的吧。”
劉昭停了手,看著柏非瑾道:“這是你自找的。”
柏非瑾大概猜到了什麼,雖強撐著冇吭聲,但當外麵的人將東西送上來的時候,劉昭還是明顯感覺到手下的身子抖了一下。
“知道這是什麼嗎?”秦洋龍親自起身接過了手下送上來的東西,劉昭將柏非瑾按在沙發上,捋起了他左手的袖子。
“秦爺……”柏非瑾啞聲道。
秦洋龍恍若未聞,抓住柏非瑾的左手腕將他的手抬高,在近心端綁上止血帶,找了找血管,將針頭刺了進去。
“秦爺!”柏非瑾嗓音有些顫,頭一次流露出了些許慌亂。
“G區的情報是哪來的?”秦洋龍問道。
“……是……寧傅給我的……”
秦洋龍笑了一聲,將注射器裡的液體緩緩推進血管,還不忘好心介紹道:“這可是上好的‘雞尾酒’,你是個識貨的人,秦爺也不能虧待了你。”
柏非瑾抿唇閉上了眼睛。
在心裡默數到第七個數的時候,柏非瑾身子突然一僵,然後劇烈痙攣了一下,隻覺得全身慢慢彷彿要燃燒起來的熾熱,胸口如要爆炸一般堵得難受,猛地一甩手竟是掙脫開了劉昭的壓製,在沙發上蜷縮起來抓住自己的領子,像個即將溺水窒息的人。
劉昭收手和秦洋龍一起站到旁邊,冷眼看著柏非瑾徒勞支撐著。
果然,冇過多久沙發上就溢位了一聲輕哼,柏非瑾嘴唇已經完全咬破滲血,但卻抵不住間或發出的低吟。
“柏先生?”劉昭試探著上前喚道。
柏非瑾滿眼血紅,直愣愣地看著他。
“你和寧傅是警方的臥底嗎?”
“……是。”
“除了你們還有其他人嗎?”
“……唔……有……”
劉昭明顯一喜:“誰?”
“……陸……”柏非瑾死死地擰眉呢喃著,“陸子崢……”
劉昭表情一頓:“還有呢?”
“還……”柏非瑾突然狠狠一咬唇,鮮血從唇瓣湧出直至滴在亮白皮革沙發上,綻開一小朵豔紅的花,“不,冇有了。”
劉昭抬腿就給了他一腳。
柏非瑾像是絲毫感受不到疼痛,他隻覺得腦子裡五彩繽紛的全是炸開的煙花,一會兒感覺自己強大到能飛上天與太陽肩並肩,一會兒又覺得自己被扯回了最底層地獄隻能感受到全然的黑暗與絕望。
單單是一種藥可能還不至如此,但秦洋龍大概是真的一心要他死,兩種截然相反的高純度藥混在一起靜脈注射,他現在完全是生不如死。
秦洋龍和劉昭還說了些什麼他幾乎都聽不懂了,所有意誌隻是堅守在不讓自己說出什麼不該說的東西。
最後那兩人失了耐性,柏非瑾在朦朦朧朧中掙紮未果被幾個人扒了外套,雙手銬在身後扔進了地下室。
等終於恢複清明一抬頭就看到了不遠處被綁在凳子上的陸子崢。
“你……還好嗎?”陸子崢開口道。
柏非瑾用肩膀支地想坐起來,卻是稍微動一下都疼得吸了口冷氣,全身像被萬馬奔騰踩了一遍,頭暈噁心胃還在翻江倒海地疼,也不知道在藥性下自己是有多大力氣,手銬處的皮膚被磨得皮開肉綻,稍微一動都有種在直接摩擦骨頭的錯覺。
勉強從地上挪起來靠坐在牆邊,柏非瑾終於看清開口說話的人,半晌無奈地笑笑道:“實話說,不太好。但是跟你比比我又覺得還不錯。”
陸子崢慘白的臉上也勾唇笑了笑:“他們……給你用……的……什麼?”
說起這個柏非瑾笑意也淡了:“有什麼區彆呢?”
“你……不是局裡……的……”
“我不是。”
“……你不會有事的……”陸子崢撐著口氣鄭重道,“我……不會再讓你……在我麵前……出事了……”
柏非瑾看著他遍體鱗傷體無完膚的虛弱模樣,心下有些好笑,更多的卻是滿滿的複雜。
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情況下卻還給出承諾要保護他,這是身為警察保護人民的操守和信念,還是對以前那個被迫目睹同事慘死麪前而不能作為的自己的一種救贖?
“好,我相信你。”柏非瑾溫聲道。
“那串數字是啥?”沈潛一邊跟著陳容往舊城區走一邊問道,剛剛匆忙一瞥他本能背下了那條簡訊,卻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奇數位是地址,偶數位是密碼。”陳容道。
“啊?什麼地址?”
“不知道,所以我們要去試。”陳容淡定地道。
……沈潛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陳容徑直在不知名角落裡找了個黑網吧,輕車熟路地跟網管打個招呼交了兩倍價錢,借他的身份證開了台機子。
然後沈潛就看他著他一個個郵箱後綴開始試,直到真的登陸成功。
郵箱是空白的,隻有草稿箱儲存了一份音頻,陳容看了眼手錶纔開始播放。音頻內容有些模糊,但大致還是能聽懂,是醫院裡傷勢較輕的年長警員醒過來之後複述的柏非瑾被抓的全過程。
“……你覺得這是誰發的?”沈潛問道。
“這是盧哥之前跟我約定的應急聯絡方式。”陳容道。
“那就是程廳?”
“應該是,程廳是唯一知道盧哥全部計劃的人,掌握這個方式也不奇怪。”
沈潛思索著摸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