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12)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生死關頭,但沈潛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喉嚨裡像哽著一團棉花。
好在劉昭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令他閉嘴,倒還給了他一個冷靜下來的時機。
如此巧合的交通事故……
到底是老天爺跟他們開的一個巨大的玩笑?還是那個潛藏在警局的眼線的傑作呢?
但這些不是他現在需要考慮的。
最壞的結果是這次計劃連帶他的身份都已經被眼線告知秦洋龍了,那等下車見完秦洋龍他大概就得去陪閻王爺喝茶了。
……如果秦洋龍肯這麼痛快地放過他的話。
但……也許事情還留有餘地。
旁邊手機鈴聲響起,劉昭接通道:“怎麼了?……什麼?!……死傷大嗎?……混賬!……二爺?!……冇事就好……”
劉昭防著沈潛在旁邊,電話裡冇有明說什麼,但清楚整個計劃的沈潛一下就反應過來。
……盧封安是個狠人。
掛掉電話劉昭直接一拳砸在了沈潛臉上,在沈潛還冇反應過來之前又緊接著一下重擊在他腹部。
“唔!……咳……”沈潛猝不及防痛哼出聲,身子下意識微微蜷起,扯得手銬叮噹一響。
“小寧爺……”劉昭在旁邊咬牙切齒地喊道。
“……呼……”沈潛緩了緩才道,“昭哥原來是文武雙全……”
“嗬,”劉昭冷笑一聲,“嘴硬是冇什麼好下場的,小寧爺你也清楚。”
沈潛勉強緩過來,聞言不由笑道:“昭哥,您這話我怎麼越來越聽不懂了?您這是已經認定我串通條子跟蹤您了?”
“不用費口舌了,留著待會兒跟秦爺說吧。”劉昭說完又恢複了沉默。
沈潛終於回過點味來,劉昭之所以一直不和他交流居然是有些忌憚他?這個認識讓沈潛緊張之餘又有些好笑,冇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能唬住一個久經沙場的老江湖……
很不合時宜的,沈潛突然就想起了柏非瑾,若是換他到自己這個位子,怕是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果自己暴露了,非瑾會不會有危險?局裡能及時保護他嗎?果然還是應該讓他早點回南口……
沈潛心頭滑過一絲懊惱。
“四組任務完成,無人員傷亡,抓捕犯罪嫌疑人五名,繳獲槍械數隻。”
“五組任務完成,一人重傷三人輕傷,擊斃一人抓捕八人。”
“三組遭遇抵抗,正在交火。”
“二組已經達到碼頭。”
“一組已與二組彙合,等待下一步指令。”
盧封安望著放大的萬古渡口區域圖,半晌冇說話,他周圍的所有技術人員都在爭分奪秒地篩查渡口集裝箱資訊。
萬古渡口是潭陽老字號碼頭了,因為年代久遠,這裡的集裝箱多、雜、亂,缺乏有效管理,使得這片區域有些魚龍混雜,實在是藏東西的優選之地。
再加上如若不是兜了倆小時風,對沈潛基本解除懷疑,而且離目的地不遠了,劉昭不會選擇駛入出口少、易堵難逃的萬麗高架橋。
盧封安在賭。
拿沈潛的命賭自己的判斷。
隻是渡口集裝箱數量之大和資訊之不完善到底還是出乎他的意料,一時到底陷入了困局。
放在褲口袋的手機抖了一下,盧封安站了兩秒鐘,突然觸電一般去摸手機,動作大的讓整個控製中心都看了過來。
“萬古渡口,G區。”
螢幕上隻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盧封安將手裡的簡訊反反覆覆看了數十遍,一開口聲音抖得將自己都嚇了一跳:“G區,一組二組前往G區搜捕。”
車子七繞八繞過了大半個小時才停下來,劉昭探身將手銬從把手上解下來,卻也不敢放鬆,將沈潛摁在椅子上雙手在背後銬了。
沈潛冇反抗,有人在車外開了門,劉昭在後麵推了一把,車外人拎著沈潛的胳膊將人提出車,馬上就有一左一右兩個人夾住沈潛帶他往前走。
之前縮在車裡還冇覺著,這一站起來腹部是一抽一抽的疼,再加上視野受限,沈潛走的有些趔趄,手指在背後微微抽搐了一下。
到了地方,左右的人鬆開他,沈潛也冇動,聽到劉昭恭敬地叫了聲:“秦爺。”
“阿傅,和你見一麵不容易啊。”秦洋龍淡淡道。
“秦爺,”沈潛聞聲向秦洋龍的方向微微頷首道,“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纔對。這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不知道您是否準我看您一眼?”
死到臨頭還皮……
這是在場幾乎所有人的心聲。
秦洋龍微一偏頭,馬上有人上前將沈潛的眼罩摘了,沈潛這次有準備,先半眯著眼睛適應一下才完全睜開看向秦洋龍。
“秦爺。”沈潛笑著重新打個招呼。
秦洋龍看著他冇應聲,臉上是慣有的沉靜,看不出絲毫情緒。
沈潛一笑就牽得嘴角撕裂的疼,表情扭曲了一瞬,頗為無奈地側身展示了一下銬在背後的雙手道:“秦爺,我今天是來談生意的,不知哪兒得罪了您要被這般對待啊?”
“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劉昭站在秦洋龍左手邊反問道。
“我應該清楚什麼?”沈潛好笑道。
“小子,到了這個地步還嘴硬那是找死!”羅呂興在秦洋龍右手邊怒道。
“興哥息怒,”沈潛道,“隻是我真的冇什麼頭緒,如果我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還請您告知一二。”
“是你臨時提出今天下午看貨。”劉昭提醒道。
沈潛麵上一怔,接著像是反應過來什麼,然後又有些訝異,最後神色有些複雜地道:“……是我提出的冇錯……但我以為秦爺也是各憑本事的生意人。”
這話說的……羅呂興當場槍都拔出來了:“放肆!”
秦洋龍臉上看不出喜怒,開口道:“我喜歡各憑本事,但也要有底線。”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沈潛簡直要笑出聲來,秦洋龍這種人在和他談“底線”?一個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負了多少冤魂作了多少孽的魔頭居然在和他談“底線”?
“還望請教,您的底線是?”沈潛問道。
“串通條子。”秦洋龍一字一句地道。
沈潛這回是實打實地驚訝了,眉頭一挑看向劉昭道:“昭哥覺得剛剛那隊警車是我引來的?”
“不是嗎?”劉昭道。
“您不是搜過我的身嗎?這問題應該由您來回答更有說服力。”沈潛道。
劉昭表情一僵,這也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不光是沈潛身上已經來來回回搜查過好幾遍,連他們乘坐的車輛都安排人再進行了地毯式搜尋,卻是都冇發現異常。
可是如果不是沈潛報信,那麼以他的警惕性,中途在無監控的地方換了四次車,繞了潭陽市快兩圈,他不相信警方真的可以僅憑道路監控就追蹤到他們。
“我理解你們都懷疑我,畢竟我是外來的嘛,”沈潛笑道,“但是咱們也得講證據不是?”
“不是你?那怎麼平常都冇事,偏偏是這次驗貨出了事?”羅呂興道。
沈潛一勾唇道:“這很簡單啊,我相信能讓秦爺親自出馬的生意不多吧?能一舉拿下秦爺、昭哥、興哥和那批貨還順帶捎上個寧家小少爺,這誰能忍住不出手呢?”
“再說,這次驗貨也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知道呀。”沈潛補充道。
“但隻有你知道陸子崢在哪。”劉昭立馬緊逼道。
“陸子崢?”沈潛愣了一下,像是反應了一秒纔想起這號人,“隻有我知道?所以呢?他被劫了?”
“我的府邸剛被抄了。”秦洋龍道。
沈潛探究地觀察了兩秒他的神情,輕歎道:“我很抱歉。恕我直言……您……隻是府邸被抄了嗎?”
秦洋龍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秦爺,我多句嘴,咱們一個坎兒可不能摔兩次。”沈潛道。
“你什麼意思?”劉昭皺眉道。
“友情提醒。”沈潛聳肩道,“能給我解開了嗎?”
“不管怎麼樣,那隊警車確實是追著你的,這你不能否認。”劉昭道。
沈潛深深歎了口氣:“我們掉頭走了多久才遇上?五百米?七百米?那些條子和我們差了一公裡多,您見過隔一公裡跟蹤的嗎?”
“不是跟蹤那是為何?”劉昭惱道。
“誰知道呢?冇準是路過?”沈潛笑了,“您看您居然因為一隊偶然路過的條子打了我一頓,還毀了我跟秦爺的生意。”
“生意毀了嗎?”秦洋龍突然問道。
“冇毀嗎?”
“阿傅,我們之間可是有合同的。”秦洋龍道。
“撕毀合同是不道義,但您這樣拿銬子銬著我,拳頭招呼我,槍頂著我的頭做生意難道就道義了?”沈潛道。
“……你不會放棄這筆生意。”秦洋龍盯著沈潛的眼睛道。
沈潛目光冇有絲毫躲閃,半晌悠然一笑道:“當然,隻是我現在臉和胃都有點疼,不知道您準備付多少醫藥費?”
“先看貨。”秦洋龍冇理會他這幅準備坐地起價的架勢,輕飄飄地道。
沈潛也不在意,轉身示意旁邊的人把自己手解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之後對明顯被秦洋龍的舉動震驚到的劉昭笑笑道:“昭哥,承蒙指教,不知下次是否有幸能與您比劃比劃?”
劉昭不懂為何秦洋龍這麼輕易就放過了沈潛,但多年來對秦洋龍根深蒂固的信賴與服從讓他壓下了嘴中的話,反而欠身道:“小寧爺,剛纔多有得罪。”
“嗬,誤會而已,昭哥不用這樣。”劉昭的地位畢竟擺在那,沈潛連忙側過身子並不受禮,隻是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