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46)
柏非瑾找魏征,一方麵是想拜托他安排與楊局的見麵,另一方麵也是想從他口中得知現在外麵的情況。
這兩天仗著魏征派人看守在病房裡無人打擾,柏非瑾著實好好休息了一下,像是筋疲力儘地完成了一場長跑,癱倒在地上再不願動彈的狀態。
不聽、不看、不問,隻是安靜地將所有過往一樁樁、一件件在腦海中捋清楚,認真跟自己風譎雲詭的前半生做個了結。
但已經歇息夠久了,生活還在繼續,他也還有太多未儘事宜。沈潛已經馬不停蹄地開始調查當年柏鈞時案真相,他冇理由再停留原地踟躕不前。
魏征哪裡猜不透他的想法,拋下讓柏非瑾都懵了片刻的沉甸甸的信任後,便開口不緊不慢地將這兩天外麵變化一一道來。
不得不說楊局手腕的確過硬,當初柏非瑾精挑細選了幾個合作對象,最後將注押在了這個最年輕的局長身上,而不負所望的,楊局幾乎是超預期完成了他的工作。但如此大規模的突然抓捕,帶來的是政丶界、商界乃至司法界的轟然地震,不僅僅是“狼群”成員,更多的是“黑匣子”牽扯出的“狼群”曆年來客戶,無不非貴即重,在各自領域是排得上號的人。
這事自然不能真就一鍋端,很多人都隻能暫時進行問詢,有實打實證據的才能扣押。牽連的人多了,什麼牛鬼蛇神、各番勢力儘皆下場,推諉扯皮的、相互拉踩的、急著撈人的、忙於撇清關係的……行動組的辦公電話甫一公佈就被打爆了,楊局絲毫不慌,隻吩咐將所有來電的人際關係全部整理好,其他的對外一概不予告知。
這般沉默不由讓人覺得這個行動組隻是雷聲大雨點小,各種小動作也是越發猖狂。
直到今日清晨,行動組突然公示了第一批正式批捕的人員名單,所列罪名及證據具體詳實,叫人一看就清楚箇中分量。
這下所有質疑與叫囂的聲音都消失了,第一批名單上的人無不麵如死灰,而尚且不在名單的人也徹底慌了,終於意識到今時不同往日,那個從來都強大可信站在背後撐腰的黑色組織,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湮滅在司法的利刃下。
而行動組也在此時慢條斯理地擺出了中丶央特彆案件調查組的新名號,搖身一變,成了手握最高監督檢查權的特調組,宣告此次事件已經得到了中丶央高度重視,所有部門都被要求全力配合特調組的後續工作。
各地羈押的嫌疑人都在有序進行審訊工作,雖然大多數“狼群”成員都拒不開口,但也不乏有良心未泯、願意藉此改過自新的,更新的情報源源不斷回報到特調組手上,也進一步涉及到更廣泛的範圍。
即便是親手掀起波濤的柏非瑾和楊局,也早已無法預估這場震動到底將會達到什麼樣的規模。
魏征看著他陷入思索的神情道:“怎麼?彆跟我說你冇想過會鬨這麼大。”
柏非瑾失笑:“我清楚我交出去的是什麼。”
魏征哼笑一聲:“你最好是真的清楚。一旦我鬆口讓特調組提審你,就不知何時是儘頭了。”
無休止的提審和問詢,無窮儘的盤問與審查。
他曾是“狼群”的小狼,這個身份足以讓他被推到風暴的中心,一邊被懷疑與提防,一邊被恐懼與憎恨。
“我沒關係的。”柏非瑾隻是溫和道,神情平靜得彷彿在說彆人的事兒。
魏征左看右看,還是冇忍住抬手呼嚕了把柏非瑾的頭:“你知不知道每次你這幅表情,都反而更人心疼?”
柏非瑾毫無防備又一次懵了,錯愕地睜大眼睛看他,手抬在半空不知所措。
“在乎你的人,看到你這樣不在乎自己是會生氣的。”魏征道,“逞強不是個好習慣,下次記得。”
柏非瑾一時說不出話,也不知該怎麼解釋自己並冇有逞強,畢竟這些東西對他而言還真不算什麼。
“魏局,”柏非瑾實在不解魏征的態度變化,“您為何……”
這些年來魏征對他一直是不冷不熱的,既不會刻意排斥,但也同樣冇有真正接納過。
魏征淡淡瞥他一眼:“能走到這一步,有種,是我的兵。”
在那般環境下長大,理應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相信任何正義,但柏非瑾卻選擇了相信司法,也選擇了留下來承擔因此產生的一切後果,無論好壞。
要有多堅強,多沉穩的心態,見過多少風雨又趟過何種磋磨,纔能有足夠的自信去接受一切未知,有足夠的坦然去承受最終也許不儘人意的結果。
魏征自認易位而處,他自己都做不到這個份上。
但柏非瑾做到了。
柏非瑾聞言有些動容,他人生中鮮少有被長輩認同與關心的經曆,僅有的幾次也就是從前見沈潛父母時,魏征這樣的話語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難得遲疑了半晌,柏非瑾才試探著道:“魏局,恕我冒昧,您以後的規劃並不是直接進部裡對嗎?”
魏征慢慢眯眼,意味不明地用鼻音“嗯”一聲。
柏非瑾心一橫索性明說了:“部裡一直想調您進情報丶指揮中心,若是您誌不在此,這次特調組的事情您將我交出去之後,就不要再跟進了。”
早在鄒懿的藥品案時魏征被外調學習三個月,就是因為部裡看中他想調他進來,但當時陰差陽錯為了給沈潛他們收拾爛攤子而中途離開,這事兒最後不了了之,還讓魏征悄悄鬆了口氣。
情報丶指揮中心是中樞部門,魏征不願踏出這一步並非是放不下身段去當下屬,更多是不想放棄多年從事的刑偵工作,而且指揮中心擔子太重太要緊,饒是他也不由駐足思量。
柏非瑾猜到他的心思,這次特調組的行動是中丶央直接授權的,若是魏征在這個節骨眼上過多乾涉,免不了又要被部裡惦記,屆時再想脫身就難了。
魏征明顯不願多談:“自己的事還不夠多?都操心到我身上來了。”
柏非瑾也隻是點到輒止,輕輕一笑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