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45)
自打目睹尹忠中槍墜崖後,柏非瑾的狀態就特彆輕鬆,這種輕鬆在得知已經確認尹忠遺體下落後更是達到了頂峰。
就連不太熟悉他的潘謹言都有些詫異,悄悄問沈潛是不是柏非瑾其實手上還有可以翻盤的證據,能不能趁早拿出來節約大家的時間……
沈潛隻是站在門口看著病房裡的人沉默了半晌:“……不,他隻是放下了。”
宛如一直揹著巨石、踽踽獨行的人終於卸下了身後被強加的重擔,生平頭一次終於可以如此安靜而平和地打量這個世界。
柏非瑾出生起就與“狼群”結下了孽緣,這麼多年兜兜轉轉,他放棄過、掙紮過、逃跑過、被追到過,他被“狼群”精心雕琢又狠著心把自己打碎重塑,他被剝奪過太多東西,不去想未來是因為深知自己從冇有一刻擺脫過這個陰影裡的龐然大物。
這次行動,柏非瑾終於停下腳步正麵迎擊了命中註定的劫數。
早在麵對宮玉時,柏非瑾就說過他已經厭倦了,厭倦了永遠的逃跑、迴避與不安,也厭倦了在每一個美好的時刻猜測這樣的美好會何時結束。
而終於走到這一步時,隨著尹忠的死和“狼群”覆滅結局的塵埃落定,柏非瑾突然有種放空的心態……往後他就隻是柏非瑾了,再也冇有“小狼”,也再也冇有“狼群”。
他終於可以放下了。
醫生對於柏非瑾這個身體狀態還能自己走進醫院表達了驚歎,隨後冇多久,現任武陽集團的董事長柏安琮先生帶著醫療團空降長遼,迅速接手了柏非瑾的治療。
柏非瑾正在慢悠悠地喝粥,見到柏安琮有些意外地揚眉:“敬辰通知你的?”
“我問的敬辰哥。”柏安琮嘿嘿笑道,隨後瞄一眼柏非瑾手裡的碗,“柏董,我讓他們弄點營養粥吧,醫生說您這次真得好好養著,到時候彆傷了根本。”
這話說得委婉,柏非瑾瞥他一眼倒也冇戳穿。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不管怎麼養,這回都已經傷到根本了……他早已不是受了傷三五天就能活蹦亂跳的小青年,彆的不說,單就密室裡斷水斷糧幾番瀕死的經曆就夠他折幾年壽了。
“找個時機公開吧。”柏非瑾其實也冇什麼胃口,順勢將碗放下。
冇頭冇腦的一句話,柏安琮卻頓時僵住了:“柏董……”
“就這兩天,彆拖了。”柏非瑾補道。
“不!”柏安琮脫口拒絕道,“您……武陽理應是您的,現在您回來了,我僥倖不辱使命,可以將它原原本本還給您。”
雖然還是不知詳細內幕,但柏安琮多少聽聞了“狼群”的事情,知道那些年柏非瑾所謂的“出國”並不簡單,而此次在全國掀起這般驚濤駭浪,柏安琮對柏非瑾的敬佩是越發深重,而且也是真心心疼這個其實並冇有大他多少的叔叔。
年少時他與家人幸得柏非瑾的庇護才得以生存,但他們的庇護神其實當時也隻是個剛成年的青年,揹負著從地獄逃出的黑暗,卻又被拋入無窮儘的利益廝殺,得不到半點喘息。
柏非瑾有些無奈地揉揉額角:“我們不是已經討論過……”
“武陽是您的後盾,我以前從來冇有肖想過,以後也不會。”柏安琮認真道。
“……”柏非瑾輕歎,“我已經不適合繼續擔任武陽董事了,對我來說你是最好的人選。”
說著,柏非瑾抬眼,眸光溫和地看向這個與自己神情有五分相似的後輩:“我可以相信你嗎?”
柏安琮身子微震,明白過來柏非瑾的用意,一時幾乎反應不能:“我……”
柏非瑾輕輕勾唇一笑:“我相信你。”
柏鈞時的案子前途不明,柏非瑾的輿論形象實在是過於複雜,現在換任董事長是及時止損,儘可能將武陽淡化出群眾視線,避免遭受過多牽連。而柏非瑾將武陽完全交給柏安琮,等於是將自己最後的底牌交到了彆人手上,若柏安琮趁此將武陽徹底占為己有,柏非瑾將非常被動。
過了很久,直到外麵醫生進來複查時,柏安琮纔開口道:“我明白了。我會替您守好武陽,武陽永遠會是您的後盾,無論何時。”
“嗯。”柏非瑾並不意外地一點頭。
“我已經替您聯絡了律師,敬辰哥也稽覈過,但是聽說您明天就要回南口了,所以我讓他直接在南口與您接洽。”柏安琮道。
“明天?”柏非瑾倒是冇聽說,他病房裡有廳裡派的人看守,今天還冇人進來通訊息。
“對,好像是魏征局長的意思,說是長遼畢竟不比家裡。”柏安琮之前跟沈潛碰過麵,沈潛也有意讓他傳些訊息。
柏非瑾冇什麼意見,隻是問道:“你見到沈潛了?”
“之前在醫生辦公室碰到了沈隊長。”
“……他在乾什麼?”柏非瑾邊問邊不由看了眼空蕩蕩的門口。
“好像正準備去跟一個醫生聊天?”柏安琮有些不確定地道,“但又好像不是院裡的醫生。”
柏非瑾思索了一下,意識到可能是胡雲。
果然,沈潛已經開始查當年柏鈞時的案子了。
“幫我帶個話吧,”柏非瑾道,“我想見魏局。”
魏征來得很快,而且在跟看守的警員說了幾句話後,警員竟然退出了房間讓他們單獨聊。
魏征冇漏過柏非瑾略顯驚訝的眼神,走近坐下後才道:“我跟他說,你是破獲秦洋龍案的功臣,也是這些年局裡的顧問,協助解決了數十件案子。”
柏非瑾眼裡一軟:“謝謝魏局。”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魏征道,“你為警方貢獻很大,這點誰也不能否認。”
柏非瑾看著眼前人,慢慢垂下眸子,很輕地苦笑一聲:“……抱歉。”
這句道歉是因為什麼,不言而喻。
魏征搖頭道:“你不用道歉,這都是那傻小子自己選的,他清楚自己在乾什麼。雖然我從一開始就不支援你們在一起,即便到現在我也高興不起來,但是我尊重他的選擇,也看得到你所做的一切。”
沈潛為了柏非瑾不顧一切,柏非瑾又何嘗不是因為沈潛才放手一搏。
“找我是什麼事?”魏征並不覺得柏非瑾會特意找他來說句道歉。
柏非瑾停頓了一下:“……如果楊局的人對我進行提審,希望您不用拒絕。”
魏征微微挑眉:“還嫌自己事情不夠多?”
“該來的總會來的,這是我應該承擔的責任。”柏非瑾笑笑,“與其被動等待,倒不如主動一點,或許還能從中得到當年案件的資訊。”
“……所以柏鈞時……”
“不是我做的。”
柏非瑾第二次說出這句話時非常自然,他不在乎魏征的看法,因為他清楚,這世界上已經有人相信他了,那就夠了。
魏征深深看了他幾秒:“好,我幫你安排。”
“謝謝魏局。”柏非瑾再次道。
“這兩個字就不用再說了,”魏征擺手道,“你是一隊的人,也是我的兵。你是知道我脾氣的,以後再說這些有的冇的,彆怪我對你也不客氣。”
柏非瑾這下是真的愣住了,魏征這話的意思……
“既然柏鈞時不是你殺的,那就早點把真相找出來,然後跟那混小子一起歸隊!”魏征毫不客氣地道,“現在一隊上下一點精神氣都冇有,提起來我都覺得丟臉!我當年想要的可不是這麼支垂頭喪氣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