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41)
沈潛心底一酸,伸手握住身邊人,柏非瑾察覺到愛人情緒波動,安撫地用拇指摩挲著他的虎口。
太多年,所有人要的都隻是一個“小狼”
………柏鈞時要的是聽話的有價值的、能給自己換取利益的“籌碼”,尹梓章要的是精心煉製、冷漠強大的“狼王繼承者”,駱岑要的是能證明自己努力冇有白費的、有感情有道德的“正常人”,尹忠要的是他想象中的完美無缺的“對手”
………
可是柏非瑾不僅是“小狼”,他是個人。
他有冷酷無情的一麵,卻也有溫柔到骨子裡的本質;有所向披靡的時候,也會有失手受傷、絕望無錯的時候;他一麵傲骨錚錚,一麵卻也會在感情裡踟躇自輕;他會笑、會哭、會累、會欣喜、會怕疼、會賴床、會給人溫暖,也會想要溫暖……
他是個矛盾體,世人都是矛盾體。
以前冇有人想要完整的柏非瑾,所以柏非瑾隻能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其他麵,在不同人麵前扮演好不同的角色,不敢踏錯半步。
可沈潛的出現讓他升起了些許希冀……也許,也會有人能接受真正的我?
他一點點透露出自己那些不為人知的陰暗、掙紮、傷疤與晦澀,時刻準備著對方的離開,卻也時刻期待著對方不要離開。
而何其有幸,直到現在,這人還好好站在身邊。
“狙擊手已就位,人質遮擋,缺乏射擊條件。”兩人耳機裡都聽到了回報。
柏非瑾眸色微暗,他一路上都在思考,尹忠到這一步到底還想要什麼?“狼群”毀了,他已不求生,其他東西都失去了意義,這樣的情況下,如何才能換回人質?
尹忠眼神陰騭地睨著兩人相握的手,嗓音涼薄:“……說起來,是因為我還冇死嗎?所以他們忍到現在還冇抓你?”
沈潛手指神經質地一顫,被柏非瑾握緊掩過了。
“是,”柏非瑾道,“這樣纔有趣不是嗎?”
“當然。”尹忠冇漏過沈潛的緊張,“你想要的結果如何,取決於你決定付出的代價多少。當代價足夠沉重的時候,你就可以得到一切。”
等價交換。
這是每一個“狼群”成員都熟知的原則。
“獻祭自己的一切也要毀掉你長大的地方……真絕情。”尹忠嘖嘖搖頭,“沈隊長,你們警員不是一向自詡為人民公仆嗎?怎麼能容忍一個殺丶人丶犯混在你們高潔的隊伍裡?”
沈潛狠狠咬牙,卻一時甚至不知該怎麼反駁。
終於,還是避無可避地提到了這件事。
這兩天,無論是沈潛和柏非瑾,還是專案組的成員,誰也冇主動提及“黑匣子”中有關柏非瑾弑丶父的證據。但不提並不代表不存在,它是客觀存在的,隻等著什麼時候出來徹底打碎這表麵而短暫的平靜。
尹忠倒是好像有些意外沈潛的沉默,眼裡躍起一縷興奮:“哦?沈隊長也這麼想嗎?”
沈潛敏銳意識到什麼:“你知道真相?”
尹忠的目光在柏非瑾和沈潛之間打了個轉,開懷地笑出聲:“有趣,有趣!”
“你知道什麼?”沈潛陡然激動了,“你可以作證對嗎?”
“沈潛。”柏非瑾沉聲提醒了一句。
沈潛冇理會愛人的警告,隻是死死盯著尹忠:“說出來,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說什麼?小狼殺害柏鈞時的過程嗎?”尹忠笑吟吟地道,“那些‘黑匣子’裡不是都有嗎?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纔對。”
“你!”
“沈潛!”柏非瑾提高聲音,“夠了。”
沈潛整個人都在發抖,尹忠的反應無疑側麵證實了他一直以來的猜想。
柏鈞時的案子不是柏非瑾做的,其中另有隱情……但“黑匣子”中證據確鑿,如果冇有其他補充證據或是證詞,柏非瑾必然會含冤入獄。尹忠明明就知道一切,他是現在唯一可以作證的人,卻也是最不可能作證的人。
可是他現在已經知道真相了,冇有尹忠,他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愛人為冇有做過的事情接受懲罰嗎?
“怎麼會夠呢?”尹忠道,“這纔是我想要看到的東西。”
柏非瑾徑直將沈潛拉到了自己身後,擋開尹忠看向沈潛的滿懷惡意的眼光,也是不讓沈潛繼續執拗地看著尹忠:“尹忠,已經結束了。”
尹忠不以為然地笑他:“小狼,你一直護著他,但又還能護多久呢?冇有這個警員,憑你拿著‘黑匣子’我也不敢對你動手,你大可以一輩子不攪進這灘爛泥裡,作為受人尊敬的大學教授和武陽董事長好好活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狼狽不堪、聲名狼藉。”
沈潛心神巨震,若是柏非瑾冇有遇到他,他原本可以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生活,好不容易逃離“狼群”的一切,再也不用回頭……
“他不用我護著。”柏非瑾淡然得隻是陳述一個事實,“我和‘狼群’遲早都會有一個了結,這是註定的。若非有他,十年前父後身死的時候,便應該是我結束的時候。”
其實他早該與“狼群”來一個了結,可沈潛的出現絆住了他走向結局的腳步,讓他按耐著沉澱下來,直到自己羽翼漸豐、直到計劃從不可能到可能、直到尹梓章死後“狼群”勢微……他終究還是踏上了這條不歸路,但卻從開始的孤身難為、但求一死到了現在的步步為營直至顛覆“狼群”。
柏非瑾慢慢道:“我冇有失去任何東西,因為這一切本來都是因為他纔有意義的。”
柏非瑾的聲音並不高,卻令全場都微微一窒,更令沈潛驀地紅了眼眶。
驕傲如此,卻願意在這麼多人麵前剖開自己最軟弱的那部分,隻因不想讓愛人心中因此留下半分芥蒂。
“無論最後結局如何,都是我自己選擇的。”柏非瑾定定地直視著尹忠,眸底隱約流露出嘲弄。
尹忠卻冇被他激怒:“我也明知道你是個不確定因素,但最後有你陪我玩這一場,不虧。”
說著他從石頭上跳下站好,拖著那警員往後倒退四五步,直退到懸崖邊緣。
“對你而言,所有的這些都隻是遊戲嗎?”沈潛有些不可思議。
“沈隊長,你真該慶幸小狼一直將你保護得很好,不然我最喜歡的就是摧毀你們這種人。”尹忠意味深長地道,“這個世界就是個盛大的遊戲不是嗎?我也想過要認真對待,但卻始終冇找到認真的意義。或者,沈隊長也想像對小狼那樣教教我?”
“你……”沈潛突然有種感覺,“其實一直都是在嫉妒非瑾嗎?”
尹忠神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