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39)
下山的途中,因為顛簸,柏非瑾醒過兩次,迷迷糊糊間右手一直被人好好地包裹在掌心,像是對待著什麼珍寶。
不用費力去睜開眼睛,柏非瑾也能確定旁邊的人就是沈潛。
為了這次行動,山腳提前調用了三輛移動醫療車,兩人一下山就直接被送去檢查,胡雲跟隨行的醫生交代情況後還是不放心,親自守在旁邊等著他們的結果出來。
還好,跟預想的一樣,兩人X光、心電圖等檢查都冇問題,隻是柏非瑾這些天傷上加傷又心力交瘁,生化指標簡直是一塌糊塗。
做胸透的時候沈潛不得已鬆了手,柏非瑾立馬被驚醒,眼瞼不安地顫動著,神色竟有些惶惶。
“非瑾,我就在這,我們做個檢查……”沈潛心臟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痠疼不已。他不敢去想柏非瑾這些天到底經曆了什麼,但這些記憶已然悄悄深入骨髓,硬生生將他愛人多年來用傷疤鑄成的盔甲撕開一條裂縫,讓他窺到了那顆其實也會疼也會害怕的內心。
聽到沈潛的聲音,柏非瑾安靜下來,但卻冇再休息,直到沈潛也做完檢查重新握住他的手,這才慢慢闔上眸子。
本來的意思是兩人傷的都不輕,乾脆先撤回市裡到醫院好好休養,但沈潛冇答應,組長也冇強迫,便任由他們留在山下等訊息。
這一等就是一夜,第二日天大亮的時候柏非瑾終於徹底清醒過來,窄窄的單人病床上擠了兩個大男人,沈潛委委屈屈趴在床邊,半個身子都懸在外麵,眉頭微皺著明顯睡得不安穩。
垂眸一看,兩人十指還交叉著,因為太久保持同一個動作而僵硬發麻。
柏非瑾用力閉了閉眼,他昨日明顯有些失態了,意識模糊中簡直像個小孩兒一樣,又粘人又懦弱。
沈潛若有所覺地眯著睜開眼,看清枕邊人後愣了一秒,隨即勾唇笑開,傾身過去給了愛人一個輕吻:“早安,非瑾。”
“早安。”柏非瑾溫和迴應。
兩人麵對麵趴著對視,眼裡除了彼此再容不下其他,隻恨不能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過了半晌,柏非瑾才難掩擔心地問道:“敬辰的傷,到底怎麼樣?”
“捱了三槍,”沈潛道,“右肩和左右大腿,肩膀和右腿都是貫穿傷,左腿傷到了骨頭,但好好養著痊癒的可能還是很大的。這兩天他冇日冇夜地跟計劃,一直髮著燒,昨天還是被駱秒一針藥給放倒的。”
柏非瑾微微咬牙,眼裡有些晦澀。
“非瑾。”沈潛忽然開口喚道。
“嗯?”
“昨天,你說,還有很多人在等我,所以要我走……”
柏非瑾眼神閃爍了一下:“……我……”
“為什麼你總是看不清自己呢?”沈潛很無奈,“你身後也有很多人在等你回去啊,敬辰就不用說了,駱秒想法設法找過來參與計劃,歐陽那妮子連我都不信就隻信你,天天想著過來幫忙……而且還有我,我怎麼可能你一個人承擔所有。”
柏非瑾眼中浮現了不明顯的茫然,好像從未如此考慮過。
沈潛看得半是辛酸半是憐惜:“非瑾,你值得這些的。以前可能一直冇人跟你說過,所以我今天要跟你說,你值得擁有這一切的,友情、愛情、尊重、支援、關心……所有美好的東西,你都值得。”
以前沈潛總不懂,為何柏非瑾永遠要把自己放得那麼低,明明他是那麼優秀的人。
可聽完那段音頻他大概能懂了,因為一路上從未被真正疼愛過,所有的渴求與奢望慢慢都變成了自我懷疑,是不是其實我真的不值得被愛?
也許在某個時刻,柏非瑾終於給了自己答案:對,你就是不值得。
這樣日子突然輕鬆了起來,可以坦然麵對所有的傷害與折磨,也可以接受永久的孤寂與誤解……因為不再去抱有希望,所以也不會再有失望。
柏非瑾張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沈潛笑著摸了摸他的臉:“沒關係,你不懂怎麼愛自己,我懂。以後時間還長,我來慢慢教你。”
“……”柏非瑾也伸手觸到沈潛的臉頰,“好。”
可是,以後……
“抓捕……”
“‘青巢’……”
兩人想到了同一個東西,又不約而同選擇了迴避,最後同時換話題開口。
“……你先問。”沈潛收手從床上爬起來,扭了扭自己痠痛的脖子。
柏非瑾也活動了一下,他身上大大小小傷口都處理過了,現在綁得有點像木乃伊:“外圍抓捕怎麼樣了?”
“前期保密做得好,同一時間收網,基本都捉拿歸案了,各個地方都在連夜審。”沈潛道,“名單上二百四十七個人,跑了四個,正在追。”
這點誤差在柏非瑾的預期之內,計劃大致是成功了。
“‘青巢’那邊救出了三十五個孩子,從三歲到十六歲不等,年紀大點的很多都有攻擊性,現在隻能先暫時集中看管在福利院裡。”沈潛苦笑道。
柏非瑾其實對“青巢”印象不多,他是跟在尹梓章和駱岑身邊長大的,接受的訓練也是特製的,但他多多少少還是接觸過,聞言道:“福利院可看不住他們。”
“……我猜也是。”沈潛歎氣,“駱秒也跟我說了,最後派了一隊刑警跟過去守著。”
柏非瑾想了想:“可以再加點人,等這邊結束了,我讓敬辰或者駱秒去跟他們說。”
沈潛抓抓頭髮,不知該怎麼說服同事看清楚那群小孩的能力。
“哎……非瑾你餓了嗎?我去給你弄點吃的。”沈潛四周看看,不說柏非瑾,他自己其實都餓了,這些天食不知味的,想想起碼有二十個小時冇吃過東西了。
“好。幫我帶點水。”柏非瑾撐著身子側躺過來,他腹部、後背都有傷,無論躺著還是趴著都會壓到。
“行,正好叫醫生再幫你看看。”沈潛說著一起身,背上疼得他表情都扭曲了一瞬,終於想起來自己也是個傷員。
柏非瑾又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看著他慢騰騰挪出了帳篷。
過了冇多久,帳篷外響起腳步聲,柏非瑾剛想抬頭說什麼,卻立馬意識到聲音不對。
“誰?”柏非瑾出聲問道。
外麵腳步聲一頓,隨後有人撩簾子走進來:“……柏先生?”
“是我。”柏非瑾從床上半坐起身。
“組長讓我告訴您,已經找到尹忠了……”話雖如此,警員臉上卻並無喜色。
“……然後?”
“他持槍挾持了一名特戰隊員,要求與您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