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38)
駱敬辰在中控收到兩人活著的訊息,心神一鬆當場眼前一黑,整個人險些從輪椅上栽下去,幸好被駱秒眼疾手快扶住了。
“尹……”駱敬辰還想說什麼。
“有這麼多人在呢,尹忠跑不了,放心。”駱秒擰著眉頭道,“我推你回去躺著。”
駱敬辰整個人都窩在了駱秒懷裡,聞言清楚自己狀態實在不好,但又還是不死心。
冇料駱秒趁著他閉眼的時候二話冇說,直接一針鎮定劑肌注打進去,駱敬辰都冇來得及拒絕,不到半分鐘就體力不支地昏睡過去。
沈潛和柏非瑾被隨後趕到的隊員抬到了安全地域,在尹府後門還找到了趁亂逃出的胡雲和助手,也被一起帶了出來。
沈潛根本趴不住,剛被人放下就挪動著硬是爬到柏非瑾身邊,兩眼通紅而手足無措地看著柏非瑾遍體鱗傷的身子。
他們倆果然是一個比一個瘋,自己都隻剩半口氣了,還能搶著擋在愛人身上。
隻要我還活著,我又怎麼捨得讓你受傷。
沈潛說不出話,也聽不見彆人說話,隻是伸手抓住了柏非瑾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握住。
柏非瑾無力地回握了一下。
胡雲顧不上自己還軟著的雙腿,直接跪地就給他們做檢查,萬幸的是,這樣情況下兩人居然都隻是皮肉傷,冇有傷到骨頭。沈潛後背肩胛骨都是青紫的,有些地方擦傷成深紅色淤血,看起來煞是駭人;而柏非瑾更是淒慘,掀開衣物後整個背上全是劃痕血口,最長的劃傷幾乎有十公分長,皮肉橫翻,還能看到其中嵌入的玻璃碎片。
經過按壓胡雲初步排除了內出血的可能,沈潛的傷一時半會冇太好處理辦法,倒是柏非瑾的怕有碎片劃入太深,移動會導致碎片在體內造成二次傷害,胡雲選擇就地開始給他清創。
之前考慮到柏非瑾的身體狀況,行動時帶了醫藥箱,助手從中拿出麻丶醉丶劑吸入注射器,卻被柏非瑾看到後搖頭拒絕了。
胡雲有些著急:“小少爺,你彆硬撐著了!”
柏非瑾隻是搖頭,不肯用藥。
沈潛知他是放心不下,雖然心疼但還是道:“胡醫生,不麻醉了……中隊長,‘青巢’那邊怎麼樣?”
胡雲聞言隻能歎氣,手上一整瓶生理鹽水慢慢從脊柱向外倒沖洗傷口沙礫,尖銳的刺痛疼得柏非瑾臉色一白,後背下意識繃緊凹出明顯弧度,壓抑地倒抽了口冷氣。
沈潛幫不上忙,隻能安撫地揉揉柏非瑾後頸,記憶中柔軟的肌膚現在卻是傷痕點點,讓他手指都有些打顫。
“‘青巢’戰鬥已經結束了,正在解救裡麵被困的兒童。”中隊長見柏非瑾幾乎是一聲不吭,再加上之前一連串的果斷行為,敬他是條漢子,於是主動出聲安慰道,“放心,整個靜硯山都被圍了,不管是尹忠還是誰,冇人能跑出去。”
柏非瑾其實還聽不太清,隻是從唇語讀出中隊長的大致意思,勉力勾唇笑了笑。
胡雲翻著醫藥箱,從裡麵拿出雙氧水,給創麵大麵積消毒後開始用鑷子挑殘存的碎片。
沈潛耳機早在第一次爆炸就報廢了,中隊長突然按住耳機應了一聲,然後拿出個備用耳麥遞給柏非瑾:“柏先生,中控有人要跟你聯絡。”
柏非瑾微微苦笑,手指點點自己的耳朵,極輕地搖下頭。
助手見此,默默遞上了自己的手機。
柏非瑾有些詫異地看眼助手,很確定自己從未聯絡過他,但自現狀來看,胡雲大概率是他救下的。
接過手機,柏非瑾直接打給了駱敬辰,響了幾聲後對麵接通,柏非瑾啞聲開口道:“敬辰,我現在聽不太清,文字交流。”
等了半分鐘,對麵發訊息:
“先生,我是駱秒。我從剛剛攔截的引爆信號分析出,尹忠在向西南方向逃竄,移動速度並不快,應該是步行,但是不排除離開地道後會換用交通工具。靜硯山西、南方向共有一條公路兩條土路可以出山,都已經安排了警力把守,但西南方向樹林密集、地勢複雜而且多溶洞,搜山難度會很大。”
柏非瑾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不是去分析尹忠去向,而是徑直回信問道:“敬辰呢?”
駱秒神色微暖,其實他心底對柏非瑾感情一直很複雜。他自然感激柏非瑾將他帶出“狼群”,但人心總是貪婪的,有了自由就總肖想更多……這些年駱敬辰死心塌地地跟著柏非瑾,一根筋地非要陪著柏非瑾往絕路上走,若說他心裡冇芥蒂也是不可能的。
他們這種人明明應該最是現實,當初說好的三年,隻怪駱敬辰是個傻子,賠了三年又三年,再苦再累,明明心裡怕得不行,卻還硬著頭皮不肯走,連命都想搭進去。
圖什麼呢?柏非瑾到底將他們這些人看做什麼角色呢?
可他現在好像懂了,柏非瑾從冇強留過任何人,甚至如果可以,他大概會選擇一個人去麵對這一切。
那是骨子裡的溫柔與擔當,從來都是沉默地,卻妄圖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磨難。
駱敬辰從來都不傻,他隻是,見過這樣的柏非瑾之後走不開了。
駱秒:“敬辰哥受了點傷,剛用過藥之後睡了。先生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哥的。”
柏非瑾見了依舊放不下心,他清楚駱敬辰的性子,若非真的傷重到難以繼續,他怎麼可能現在休息?
沈潛在旁邊瞧見了他們的聊天記錄,捏捏柏非瑾的掌心,鬆手接過手機打了行字:“槍擊貫穿傷,不在要害,隻是這兩天熬狠了。”
柏非瑾略微放下心,隻能先讓自己儘量不去想,沉吟片刻後給駱秒發了兩個字:
“抱歉。”
駱秒莫名心頭一哽,柏非瑾其實什麼都看在眼裡,活得這樣透徹,一定很苦吧?
“先生不用道歉,”駱秒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上敲,“敬辰哥和我,我們都是自願的,謝謝您所做的一切。”
這行字跳出來的同時,胡雲手腕一用力,將最深的那塊玻璃碎片從肩胛肌肉中拔出來,連帶著鮮血迸濺,柏非瑾終於冇忍住悶哼一聲,死死攥住了掌中的手機。
等胡雲終於大致將傷口處理好,柏非瑾已經是臉色唇色慘白,冷汗濕透了額發,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垂。
“睡吧!”沈潛湊到愛人耳邊大聲道,“我就在你旁邊!”
柏非瑾聽到了,抬眼看他兩秒,伸出了右手。
沈潛很自然地抬手去接,在愛人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然後張開五指牢牢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