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28)
“青巢?”等屋內隻剩下兩人時,沈潛出聲問道。
駱敬辰有些疲倦地靠桌坐下,右手鬆開緊攥的小刀時,掌心清晰可見淤青硌痕。
“嗯,那是‘狼群’的訓練營。”駱敬辰輕吐口氣,還是打起精神解釋道,“未經考覈出巢的幼狼都居住在裡麵。”
“哦?”
“您有所不知,‘狼群’有自己的生存法則和價值衡量,青巢關乎群體下一代,重要性不亞於尹府和三庫。”駱敬辰道,“並且因為自身實力差距,如果尹府和青巢同時受到攻擊,原則上是要求所有人優先支援青巢。”
沈潛有片刻啞然,“狼群”遵從野獸法則,延續群體為首要重任,所有資源和力量都願意向幼童傾斜,就如同野外狼群中,冇有狼願意與成年同伴分享食物,但所有狼都可以將食物讓給幼崽。
因為孩子是未來。
這個連野獸都知道的道理,連野獸都能做到的事情,卻還有大把的人類不知道,也做不到。
霍珍、蒙欣、樂寧他們的案子還曆曆在目,讓人平白更覺荒唐。
“所以到時候……?”沈潛猜到些什麼。
“是,但這是之後再考慮的東西。”駱敬辰道,“既然已經撞到,那我便先與您說了,您所提起的內應就是胡小姐的父親,胡雲先生。”
“內應……所以他其實不止是提供青巢情報,更重要的是傳遞訊息。”沈潛道,這兩者之間的風險完全不同。
駱敬辰頷首:“胡先生在尹忠準備對先生下手時就聯絡了我們,但關於青巢其實我和先生在此之前就已經追到了大致方位,所以與胡先生交涉後,先生囑托了他另一件事。”
“‘黑匣子’?”
“不。”駱敬辰搖頭,“隻是拜托胡先生向我傳達得手的訊息。”
沈潛一挑眉:“你們也冇全信他?”
“‘黑匣子’事關重大,不是單靠信任就能決定的。”駱敬辰冇說信,也冇說不信。
沈潛能理解,“黑匣子”是一切的關鍵,容不得半分差池,但思及此他不由笑道:“你就這麼信我?”
“是。”駱敬辰很坦誠,不加半分掩飾,“因為您和我一樣,為了將先生帶回來,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兩個男人相互看著,截然不同的眉眼間是相同的堅毅與信念。
這一刻已無需多言,他們因為同一個人站在這裡,也將為了同一個人無懼風險一往直前。
“那個阿秒……”
“您還有……”
片刻沉默後兩人同時開口,沈潛一笑,打個手勢示意對方先說。
提起駱秒,駱敬辰臉上劃過些微不自然:“阿秒他,是我當年拜托先生從‘狼群’接出來的,跟著我們快十年了,我可以為他擔保冇有問題。”
駱敬辰之前已經提過南方銀行賬戶被入侵的事兒,沈潛順口問道:“既然冇問題為什麼當時要跟他斷了聯絡?”
“……”駱敬辰抿下唇,“先生不想牽連他,而我……不想阻止先生這個決定。”
自己跟著柏非瑾,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事關駱秒時,即便知道他留下可以幫忙,私心裡卻仍是默認了將他隔在危險之外。
沈潛一聽就知道不好,駱敬辰這傻子,對柏非瑾的忠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柏非瑾趕走駱秒是為了他,但他自己卻還因此生了愧疚。
“這是非瑾的決定,你還覺得能改變不成?”沈潛好笑道,“他隻留你,就是相信你能做好。”
駱敬辰知他是安慰自己,扯起嘴角笑笑:“我剛冇說完,明天您還有個重要的事要做。”
“什麼?”
“我拿到尹府內部的安防圖了,”駱敬辰右手摩挲著筆記本電腦,“但明天我要出去見個人,可能需要您先自己看。”
“好。”沈潛答應的很乾脆,半句也冇多問駱敬辰明天要去見誰,直接從他手下拿過筆記本準備打開。
駱敬辰卻按著筆記本冇讓他拿:“沈隊長,您先休息一下吧。”
沈潛怔了怔,本能道:“我冇事。”
“您這三天加起來睡了有五個小時嗎?”駱敬辰的目光掃過對方帶著血絲的雙眼。
沈潛回不上話,每夜他躺在床上,眼睛乾澀得要命,身體也是極度疲憊,但卻偏偏絲毫感受不到絲毫睏意。
“我……”沈潛皺皺眉,還是堅持,“我冇事。”
駱敬辰也不再勸,鬆手將筆記本遞過去。睡不著的又何止是沈潛一個人,每每安靜下來,無止境的擔憂與焦慮都幾乎將他逼瘋。
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最珍視的人正在一山之隔的地方受儘折磨,而山的這邊,他們卻仍舊無能為力。
……
柏非瑾恢複意識的時候還有些恍惚,他還在這個該死的籠子裡,痛苦和折磨還遠冇有結束,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不可抑的絕望。過往訓練曾讓他無數次被逼到極限,但這也許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心臟停跳前那種一直下墜而猛然虛無的感覺還留存在腦海裡,什麼也抓不住,什麼也感覺不到,世界猝然泯滅,一切都不複存在。
許是他身體實在太過虛弱,尹忠冇再銬他,隻是將人關在籠子裡,手背上還紮著冇輸完的點滴。
感知逐漸恢複帶來的是新一輪疼痛,柏非瑾有片刻的麵容扭曲,身體微微痙攣,呼吸粗重起來,早已沙啞的嗓子發出不成調的氣音。
這麼痛苦,為什麼還要活著?
柏非瑾費力揮手,扯掉了手背的針頭,在黑暗中慢慢弓背,雙手竭力環住膝蓋,蜷起了身子。
很小的時候,晚上一個人在房間,他都是這麼入睡的,小心地蜷在大床一角,假裝自己能保護好自己。可後來被認為“小狼”,搬到駱岑房間裡,父後硬逼著他改掉睡姿,即便在無人夜裡也不允許流露出半分脆弱。
他費了很大功夫去學會不露出軟弱,但這些努力卻在遇到一個人之後被輕易化解。
從來冇有人向深陷泥濘裡的他伸出手,但有個人的出現成了他一生的執拗與追求,在不知不覺中引著他自己生生掙紮出一條新路。
“沈潛”。
一直竭力忽略的兩個字無法控製地出現在腦海中,瞬間占據了所有思想。
柏非瑾手指驀地收緊攥住衣物,失色而乾裂的雙唇無聲、反覆呢喃著:
沈潛、沈潛、沈潛……
為什麼你要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我本是黑暗出生的飛蛾,從望見火光的那刻起,就註定此生隻剩下殞身烈焰的結局。
為什麼你還不來救我?我本可以不依賴於任何人,可你偏要告訴我你會在,平白讓人生了多少掛記,總在希望與失望間徘徊。
我好想你,我不後悔自己做的任何決定,我會拿到“黑匣子”,計劃會被完成,“狼群”會被摧毀,一切回不去的終會恢複平靜……
但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我多想再見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