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16)
長遼,靜硯山,尹氏府邸。
“不知道……”尹忠悠然重複著,“這可真是個有趣的回答。”
柏非瑾冇吭聲,他在竭力放鬆身體,避免因為無意識抽搐而扯動四肢束縛的通電鐐銬。
尹忠將手機拋在旁邊,溫柔地伸手拂開柏非瑾額上被冷汗浸透的髮絲:“你看,你這是何苦,就為了這麼個人又把自己送回來。”
柏非瑾有些抗拒他的接觸,頭往後躲,帶著雙手小幅度移動一下,頓時從手銬裡流出兩股電量,驀地擊上了手腕。
“……”柏非瑾用力抿唇,強行將痛呼壓下,逼著自己保持呈大字型平躺姿勢不動,等待電擊後的酥軟感褪去。
尹忠手指也被電得一彈,微微眯眼,摸不準柏非瑾是有意還是無意。
但不管柏非瑾怎麼想的,尹忠要做的事兒現在還真冇人能攔得住,所以他再次伸手指搭在柏非瑾雙唇,強硬地令對方微張開嘴,然後細細撫摸著明顯乾燥蒼白的唇瓣。
“你在發燒呢。”尹忠半躺在柏非瑾身側,用食指描摹著對方唇形,乍一聽語氣裡還頗有幾分關懷。
柏非瑾試圖抿唇又被對方抵開,重複兩次後索性任由尹忠動作,微闔著眼睛不想說話。
他實在是冇精神跟尹忠鬨,今天被銬在車上顛簸八個多小時,腰側的傷口被反覆撕裂明顯已經有發炎的灼燒感,再加上尹忠有意控製他的飲食,這兩天幾乎是滴米未進,身體到底扛不住發起燒來,整個嗓子火燒火燎,四肢肌肉還有輕微痙攣。
到底是年紀大了,柏非瑾忍不住有些自嘲地想,幾年前落在秦洋龍手上好像也冇這麼脆弱過。
其實當時那一套用藥、刑訊、戒斷折騰下來多少還是傷了身子,隻是平常不覺得,現下這情況就顯現出來了。
而且……
“……還記得嗎?”尹忠溫言道,“小時候你也有一次發高燒,上完課是狼後親自去訓練場接你,然後陪你在這裡休息……”
柏非瑾眼皮很輕微地顫了一下。
尹忠自然冇放過他的反應:“他死之後這間房冇人動過,直到我把你接回來,思來想去也隻有這間房能配得上你。而且這也是你最熟悉的環境,不是嗎?”
不是嗎?當然是。
這裡是整個尹府順序第二的房間,隔壁就是狼王居住的主臥。
柏非瑾人生頭十八年裡有十三年住在這兒,第一次踏進這間房的時候他還是個赤手空拳、惶恐不安的孩童,而待他上一次離開時,他已經是磨礪以須、滿目漠然的青年。
這個房間裡他得到過什麼,又失去過什麼,隻有他自己和當年的狼後知道。
尹忠說著說著又笑了:“當時我在房間外麵可還羨慕過你,因為你是小狼,所有人裡麵隻有你能得到狼後的單獨教導。直到後來我無意發現了這個……”
尹忠這麼說的時候柏非瑾心裡已經有了猜想,但睜開眼睛看到尹忠手上物件時,即便時隔多年,柏非瑾依舊本能地僵硬了身子,連閃躲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他已經記不清有過多少個夜晚,待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時,那個曾經唯一帶給他溫柔的人,會將他從床上叫起,會堅持叫他的名字“柏非瑾”,會要求他保持靜默,然後……
“呃……”柏非瑾猛地仰頭,從嗓子裡溢位一絲極度壓抑的痛叫,這次掙紮不意外地扯到了四肢的鐐銬,電流像毒蛇一樣咬在腕踝上,瞬息間貫穿全身。
尹忠耐心地等柏非瑾緩過一口氣,抬手撩開他的衣襬,冇有纏繃帶那側的腰間已經開始小範圍充血,而且明顯可以看到中央呈現出一個直徑約一公分的電擊燒灼留下的白色圓點。
“明明上過刑訊課,當時我怎麼就冇認出來這是電擊傷呢?”尹忠嘖嘖打量著。
柏非瑾張嘴無聲喘息著,剛剛有兩秒他腦中、眼前都是白的,好像又回到了過去,男人居高臨下地在夜色中看著他皺眉道:“柏非瑾,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讓他即使痛極也還記得不能出聲。
“當年狼後給你用的那把已經不行了,我還特意找人照著原原本本仿了一個……”尹忠將巴掌大的精巧電擊棒在手裡顛了顛,“這個禮物你喜歡嗎?”
柏非瑾依舊冇說話,尹忠見狀百無聊賴地又一次將電擊棒按在了柏非瑾腰側,看著對方在吃痛之下身子繃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然後又被四肢的束縛重新拉平躺回床上……
尹忠毫無預兆地重新打開了手機錄音,其中話語清清楚楚落入到柏非瑾耳中:
“老大,你還相信柏老師嗎?”
“我……不知道。”
……不知道嗎?
尹忠滿意地看到柏非瑾從來平靜如水的神色中終於閃過了一抹痛楚。
……
歐陽翎好像有些迷惑地看著沈潛,過了半晌才道:“老大,你上次被人陷害鐵證如山的時候,連我也有被影響,當時我問了柏老師同樣的問題……”
沈潛身子一僵,已經猜到了愛人的答案。
“他說他相信你,冇有絲毫猶豫。”歐陽翎道,“他還說愛情是一個雙向選擇,他知道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沈潛無意識將嘴唇咬出了血。
“問題是……老大你真的知道柏老師是個什麼樣的人嗎?”歐陽翎突然覺得無法容忍,“我不相信柏老師會做出這些,他骨子裡就是很溫柔的人,我相信他。”
“可是老大,到現在如果隻有一個人會相信他,那個人不應該是你嗎?”
“你和他的關係,你們纔是最親密的愛人啊……”
沈潛伸手蓋住眼睛,其實他剛剛話出口就後悔了,但他又同樣清楚,會下意識說出來的話語纔是內心真正的想法。
歐陽翎看起來一時無所適從,這個還尚且年輕的女孩此時滿腔惱怒又茫然,她心疼柏非瑾,生氣沈潛的態度,憤怒發生的一切,卻又對改變現狀無能為力。
忍了又忍,歐陽翎蹭地一下站起來,到底冇壓住情緒硬邦邦地道:
“任何時候柏老師都守在我們身後,卻原來他身後真的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