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8)
於仲謙向來是個唯證據論者,他身為督察,越發不會被對方身份和個人情感所矇蔽,隻相信自己查到的東西。他對沈潛出言提醒,一來是確實欣賞他,二來也是現有證據讓他對柏非瑾不太看好。
“組長,您剛乾嘛去了?”手下督察見於仲謙回來問道。
“……和人吃了個晚飯。”於仲謙擺手道,“還是冇找到人?”
督察聞言也知於仲謙不願詳說,便轉而道:“冇有,柏非瑾名下和他公司名下的所有可能地方都找過了,而且各個飛機火車站都發了通告,冇有任何訊息。”
於仲謙一點頭:“向卓雲那邊查到了嗎?”
督察遺憾搖頭:“還在查……組長,你說他手上到底是有什麼東西能讓柏非瑾出手殺人啊?”
於仲謙拿起桌上一張證物照,眸色深沉地盯著:“許是什麼重要證據吧。”
“柏老闆,您有東西在我這裡。”督察對著那張照片唸了一遍,“……哎,這向卓雲說又不說清楚點,折騰得我們現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
於仲謙看他一眼,督察趕緊閉嘴,知道於仲謙不喜他們議論或是調侃受害。
“換了是你會白紙黑字地明說嗎?”於仲謙反嘲道。
“也是……”督察撓撓頭,“您覺得這案子還有什麼可查嗎?動機、物證、人證俱全,凶手還自己逃逸,我們這隻要抓到他就結了啊。”
於仲謙道:“柏非瑾的愛人,沈潛,我之前經手過他的案子。”
“啊?他也有問題?”督察愣了。
“當時他被告瀆職,也是所有證據排著隊地往我手上送。”於仲謙道,“有時候證據太充足反而要冷靜下來想一想,這些證據到底是你自己發現的,還是有人想讓你發現的。”
督察回過味來:“也就是說……這案子冇準還有轉機?”
“你剛來冇多久,以後工作要記得多看、多查、多想,少猜。”於仲謙淡道。
“您說的是。”督察點頭受教,“可是……如果這事兒不是柏非瑾做的,那他為什麼要跑呢?”
於仲謙腦子裡閃過他與柏非瑾短短幾次見麵情形,慢慢搖頭道:“不知道,但他做事一定有他的計劃。”
督察有些為難地皺眉。
再討論下去也冇有意義,於仲謙終止了這個話題:“繼續跟進,主要排查向卓雲手上所有檔案資料,辦公室、家裡、銀行保險箱等等……還有所有音頻影像資料。”
“好嘞。”督察一口應下。
一晚上於仲謙都在省廳加班加點查案,快九點的時候還和刑偵那邊碰頭開了個短會,大家交流分享一下現在手上的所有情報。等一切都忙完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多了。
於仲謙有些疲倦地脫下外套,準備往洗衣機裡塞之前習慣性摸了下口袋,然後神色難看地從裡麵摸出了個小東西。
那一瞬間於仲謙幾乎都被氣笑了,死盯了兩秒後狠狠用拇指將那東西直接在桌上碾碎,一掌掃進了旁邊垃圾桶。
他真是白瞎了一番感情餵了狗,他敬沈潛是個君子,兩人交易不成卻還是給他提供了“狼群”的情報,卻冇想到沈潛壓根兒就是強買強賣,自顧自將情報告訴他,也自顧自地從他身上拿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
於仲謙其實大可以拿著這東西去報告,定能讓沈潛吃不了兜著走,但他想想今天從沈潛那裡拿到的情報到底還是忍了下來,隻是反覆告誡自己以後要遠離這個人。
沈潛在家裡聽著耳機裡“咿——”一聲尖銳刺音,倒是不意外於仲謙會發現,畢竟那小東西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好了,他現在對辦案組掌握的情況是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他完全不擔心於仲謙會去告發他,於仲謙這人有原則,但也不是死守原則,隻是經此一次他以後要再想利用於仲謙可能就有些困難了。
但沈潛現在冇功夫考慮這些,他在想的是向卓雲手上到底握著柏非瑾什麼東西。
如果柏非瑾當真是因此物而赴邀,那這件東西必然非常重要。能讓柏非瑾如此看重的……沈潛想起於仲謙說的“重要證據”,直覺有些模模糊糊的猜測,但卻不敢深思。
他的愛人身上有很多疑團,有一個他一直冇能也冇敢當麵問過。
柏鈞時的死,和柏非瑾當時在秦洲龍逼迫下當眾承認的“弑父”,兩者之間,到底,有沒有聯絡?
沈潛摘下耳機,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夜空,就像是愛人那雙深沉似海卻又暗藏流光的眸子。
他最喜歡在兩人歡-/-好時看柏非瑾的眼睛,往日裡平靜溫和的黑眸會像被點燃了一樣,閃爍著情意與激烈、愛慕與占有,除了他的身影,再看不到任何東西,彷彿他沈潛就是柏非瑾生命中唯一的光亮與價值。
可是如今柏非瑾卻將這束光珍而重之地留在原地,自己一個人走了。
“傻子。”沈潛苦笑一聲,卻不知是罵愛人還是罵自己。
柏非瑾這晚倒是睡得不錯,一夜無夢,第二日清晨還是被駱敬辰到房間裡叫醒的。起床後柏非瑾慢條斯理地洗漱一番,在小陽台上就著春風暖光和駱敬辰一起用了早餐,然後回房換了身衣服。
駱敬辰已經把車準備好了,看到自家先生從樓上下來時眼神恍惚了一瞬,想起自己與柏非瑾第一次在這裡相遇的情形。
彼時柏非瑾剛從“狼群”出來到南口落腳,而他得到訊息後從外地趕來,剛巧也是一個早晨,停好車便見柏非瑾從樓上信步走下,精緻如玉般的麵容上冇有絲毫情感,像是誤入塵世的雪國使者。
而今一晃十餘年,柏非瑾注意到他的目光後微微勾唇安撫一笑,點滴暖意儘在無言之中。
上車前柏非瑾最後回頭看了眼這棟三層小彆墅,眸子裡也有些複雜,這幢房子見證過他生命中第一個轉折點,也即將見證第二個,卻是不知再能歸來之時自己會是什麼樣子了。
既是決定已下,多思無益,柏非瑾很快收回目光轉身對駱敬辰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