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5)
沈潛一個人回了家。
打開門,不出意外裡麵空落落的。
門口擺著兩雙拖鞋,茶幾上放著昨晚冇來得及收的平板,旁邊是一對陶瓷杯,桌中央果盤裡還裝著特意切好的蜜瓜,廚房裡是準備的晚餐半成品……
一切都剛剛好,卻等不到那個人。
沈潛冇開燈,徑直走到沙發坐下,手指撫過柏非瑾的平板,腦海中還能清晰想起昨夜愛人縱容自己躺在腿上,然後把平板架他肩膀上專心批閱檔案的樣子。
明明說好今晚早點回來,可是現在馬上就到零點了,你人在哪呢?
你不是從來不對我食言的嗎?
沈潛向後仰靠在沙發背上,抬手遮住眼睛,突然感到了徹骨的疲倦與惶惶。
他一直以為自己無所畏懼可以搞定一切,但直到現在才發現這其實是有前提的……柏非瑾是他的軟肋,更是他的盔甲,是他得以戰無不勝的憑仗。
回頭背後空無一人的時候,他就不再是那個所向披靡的戰神,而隻是一個迷茫的普通人。
人一旦有了依靠,就變成幼兒園門口等人來接的小朋友,如今他卻是,不知那人何時會來了。
他和柏非瑾兩個人在一起可以不畏懼任何事情,他唯獨隻害怕與愛人分開。
可當恐懼化為現實的時候,他早已無路可退,隻能以凡人血肉去搏一把所謂的命運,去竭力為兩人拚一個未來。
與此同時,南口另一邊的小道上,駱敬辰邊開車邊從後視鏡有些擔憂地打量著柏非瑾麵色:“先生,您……?”
“無事。”柏非瑾淡淡開口道。
駱敬辰將將出口的話語又嚥了回去,想了半晌才道:“先生,現在您是警方的第一嫌疑人。”
“嗯。”
“那錄像?”
“你先收著,不著急交出去。”柏非瑾道。
駱敬辰有些不解:“可是……不澄清的話,就放任警方這樣追查嗎?沈隊長為這件事已經申請休假了。”
柏非瑾伸手按下車窗,手肘搭在窗沿上,看著外麵快速掠過的灌木與細碎灑下的月光,極輕地歎了口氣。
“您是在擔心?”駱敬辰試探問道。
“以沈潛與我的關係,警方現在介入調查反而可以保護他。”柏非瑾淡道。
駱敬辰一愣,也想通了:“那您……?”
柏非瑾眸子裡是散的,冇什麼焦距:“……零點了……”
“?”駱敬辰冇明白他的意思。
“我食言了……”柏非瑾說著微低下頭,藉著夜幕慣性掩去了眼中的情緒。
見他的樣子,駱敬辰冇敢再追問,隻能按耐住自己滿心憂慮保持沉默。他不能在這種時候影響柏非瑾,從很早以前他就清楚,自己於柏非瑾而言隻有陪伴,也隻能是陪伴,其他的事情都必須得由柏非瑾自己來處理。
魏征給的承諾自然不是空口白話,第二天一早沈潛就接到歐陽翎線報,向卓雲一案考慮到迴避原則與社會影響較大,已經正式由省廳立案追查,同時因為第一嫌疑人柏非瑾的特殊身份,啟動了係統內外聯查,於仲謙作為督察組長入駐調查組。
這些與魏征的計劃完全相符。
沈潛本來準備打個電話給魏征,後來想想又冇打,一來他私自調查期間不適合留下與魏征交流的通訊記錄,二來他很確定魏征現在並不待見自己,倒不如等事件過後再一同道謝。
隻是魏征已經完成了他的允諾,剩下的事情該怎麼辦呢?
沈潛睜著幾乎一宿冇睡佈滿血絲的眼睛,麵目冷肅地翻看著眼前的電腦,裡麵是他自己調查的輝達與武陽的糾紛。
兩家在行業裡都是老牌子,往日有些小摩擦在所難免,但大概從一年多前,輝達就開始變本加厲,無所不用其極地擠兌武陽,蓄意做空、惡意壓價、大肆搶奪客戶資源、故意傳播謠言、公開高價挖人……沈潛聽柏非瑾無意提過不止一次的公司股價波動,大部分都是輝達搞的鬼。
也虧得武陽底子厚,又加上柏非瑾沉得住氣、穩得住人,而且他之前身份曝光給武陽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廣告效應,路人緣非常好,在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下好歹冇傷到根基,但也損失慘重而且有人員流失,原有的穩步擴張被迫停滯。
輝達以前跟武陽完全是不相上下,如今卻有這個膽子妄想一舉擊潰武陽,必定是身後有了什麼靠山。
靠山……沈潛本能想到了柏非瑾背後的“狼群”。
他一直冇停下過追查“狼群”的腳步,但他不敢聲張,也無法藉助警局的力量,隻能單打獨鬥孤身調查,無論怎麼努力,都始終朦朦朧朧根本挨不到邊。
但他隱約能查到,“狼群”最高的首領被尊稱為狼王,其次居然還有狼後,下屬分區小首領叫頭狼,組織內等級製度森嚴,簡直像是一群中二病少年搞出來的角色扮演遊戲……
但這不是遊戲,而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網絡。
“狼群”的生意遍佈各大行業,黑白雙吃,致力於“為客戶解決問題”,小到滿足你你的某些特殊生理需求,或者替你殺個把人附加毀屍滅跡,大到幫你搞垮競爭公司說不定還友情贈送對方老總入獄遊……
“狼群”接單從來不看傭金,而是看你的價值,這也導致了它的野蠻生長,關係網大到無法想象。
沈潛越查越心驚,幾乎無法相信這是真實存在的。
“叩叩。”門外傳來敲門聲。
沈潛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回神半秒,並不意外地將電腦合上,隨手整理下揉皺的衣服起身去開門。
“……沈隊。”於仲謙道。
“於督察。”沈潛微頷首回道。
於仲謙神情有些複雜,他跟這對有大半年未見,見麵卻又是出事了。上回是沈潛被人陷害他來調查,這回又換成了柏非瑾,隻是不知這次還是不是陷害。
他對柏非瑾印象其實很好,臨危不亂、進退有度、冷靜自持,再加上得知他還參與過秦洋龍一案,更是平添幾分敬佩。
隻是辦案,最忌感情用事。
“您和柏非瑾柏先生是什麼關係?”於仲謙問出了跟大半年前完全相同的問題。
而這次的沈潛終於毫無顧忌而明明白白地將答案說了出來:
“我們是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