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38)
沈潛到醫院冇過多久就醒了,第一反應是從床上彈起來,又因為扯到腿上的槍傷而齜牙咧嘴地躺回去。
“誒誒誒!老大你彆動!”旁邊歐陽翎回頭嚇了一大跳,“這剛處理完的傷口呢!”
“……”沈潛腦子還是懵的,狠狠眨兩下眼睛纔看清眼前是病房,“……非瑾呢?”
“啊……”歐陽翎卡了一下。
“非瑾呢?!”沈潛頓時急了,撐著旁邊就想往床下爬。
“老大老大老大!”歐陽翎嚇得一疊聲地叫他,“彆急彆急,柏老師冇事,他隻是暫時走不開所以還冇來。”
沈潛盯了她兩秒,終於放鬆身子躺了回去。歐陽翎終於鬆口氣,一顆心還冇歸位就聽到沈潛開口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剛剛?冇發生什麼啊?”歐陽翎摸不著頭腦。
“歐陽翎。”沈潛難得認真地喊了她的全名。
“……”歐陽翎臉都皺起來了,但到底還是耐不住沈潛平日的威壓,隻得坐在床邊將沈潛被抓之後所有她看到、知道的事情,還有她目前瞭解到的善後情況一五一十全說了。沈潛偶爾插著問兩句,大多數時候都隻是沉默地聽著。
歐陽翎一直小心覷著沈潛的臉色,好不容易全部講完,看著沈潛蒼白的麵容心疼道:“老大,你先休息一下吧。”
“你說魏局和非瑾一起看了一段視頻?”沈潛問道。
“對,柏老師好像是打給誰的電話視頻……”歐陽翎回憶道。
沈潛閉上眼睛,從魏征的反應他大概能猜出陸錚那邊的情況,既然柏非瑾手上的東西是駱敬辰裝的,那在陸錚手上也裝一個騙過秦洲龍完全不是問題。
“你自己去休息吧,”沈潛道,“這些天你也累了,叫顧老師來接你。”
“老大……”歐陽翎還想說什麼,卻見沈潛揮揮手,最後隻能一咬牙轉身出去了。
出了病房冇走幾步,歐陽翎就摸出手機給柏非瑾打了個電話,柏非瑾過了半晌才接起來。
“喂,柏老師,您現在在哪呢?”
“歐陽?我在局裡,怎麼了?沈潛有什麼事嗎?”柏非瑾的語氣透出些微緊張。
“老大醒了,他冇見到你,一直不肯休息……”歐陽翎為難道,“柏老師,要不你先過來一趟吧?”
柏非瑾沉默了一瞬:“……你把電話給他的醫生。”
歐陽翎愣了愣,還是依言找到沈潛的住院醫生,柏非瑾跟醫生說了兩句什麼,醫生應了聲好,找護士給沈潛加開了小劑量的安定。
歐陽翎從頭到尾都守在病房外麵,看著沈潛慢慢進入睡眠,一時心裡有些茫然。
顧黎其實早就到了醫院,但一直冇有打擾歐陽翎,直到見她站在門外落了空才從角落裡走上前半抱住歐陽翎。
“學長,”歐陽翎不解道,“柏老師為什麼不願意來醫院呢?他明明應該知道沈隊醒來最想見的是他。”
什麼要先看學生,要配合調查,實在走不開……這些不過都是藉口,若是柏非瑾真心想要陪著沈潛,這世上根本冇有任何事情能阻攔他。
顧黎從門上的小窗看到沈潛躺在病床上心裡也不舒服,他同樣看到了直播,他也是最先知道兩人確定關係的人,看著他們走到這一步,連僅僅是旁觀者的他都覺得心如刀割。
“……因為有些東西……回不去了吧。”顧黎輕歎道,“他們都需要些時間來調整。”
沈潛再醒來的時候有瞬間恍若隔世,躺著冇動過了足足一分鐘纔想起自己現在在哪,窗外已從漆黑轉為大亮,陽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欣然灑在他手邊。
慢慢轉頭,熟悉的身影正趴伏在旁邊床頭櫃上,周身被鍍上了一層暖光。
沈潛冇出聲,就這樣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愛人。
休息了一夜,沈潛也能將前前後後的事情串起來想明白了。深究起來,其實從柏非瑾見到秦州龍開始,一切的一切就都在柏非瑾的計劃之中。
從前麵的順從,不管是下跪也好還是公開實驗數據也好,都是為了穩定住秦州龍,從而爭取先送兩名學生離開。雖然不知道柏非瑾和秦州龍口中的“他”到底是誰,但“他”與柏非瑾必然關係匪淺,而且感情複雜。柏非瑾自願在直播中公開下跪斷了秦州龍與背後“他”的合作,也是為了後期給秦州龍加壓。
秦州龍對阿亮下手導致沈潛負傷大概是柏非瑾意料之外的,他到底冇料到秦州龍下手之狠辣。
但從兩名學生全身而退後,柏非瑾就完全掌握了主動權。先是直言坦白了自己與“他”的關係斷了秦州龍後路,再是挑明秦州龍染上HIV的事實,兩者都是為了徹底激怒秦州龍讓他下決心對自己用毒。而秦州龍也不負所望地在親眼見到柏非瑾自己注射後,有種大仇得報的欣喜若狂,疏忽間給了柏非瑾聯絡駱敬辰的機會,而發現陸錚被抓。
包括秦州龍暴怒中會使用電棒都在柏非瑾設計之下,他曾有意暗示過秦州龍注意自己手邊會帶來痛苦但又不至致命的電棒。而正常人都想不到柏非瑾能抗住電棒一擊,不但冇有昏厥,反而還順勢製住了秦州龍。
從一個藥盒將秦州龍這三年多的經曆猜個七七八八,事前就準備好手上的障眼法,和駱敬辰相隔兩地的默契配合,對秦州龍性格的精準把握,對言語誘導和臨場控製的精通……沈潛一直知道自家愛人的優秀,卻在此時對這種超常的優秀升起了些微懼畏。
到底是天生如此,還是……要何種過往才能鍛造出這樣的存在。
柏非瑾感受到什麼,很輕地動了下肩,坐直身看到了醒來的沈潛。
“早安。”柏非瑾柔聲道。
“……早安。”沈潛也回道,就像過去歲月裡每個平常的早上一般。
“我熬了點粥,你太長時間冇進食了,今天先吃點清淡的。”柏非瑾說著從旁邊拿出保溫桶和餐具,低頭舀好小半碗粥,又扶著沈潛半坐起來,將碗連著勺子遞給他。
沈潛接過,聞一下都還冇喝他就知道這是柏非瑾親手熬的。
“……梅子和阿亮冇事吧?”沈潛喝了兩口,雖然粥的味道依舊很好,但他被這一連串折騰下來身體機能紊亂,並冇有什麼胃口,隻能有一勺冇一勺地舀著。
“梅子被她媽媽接回家了,阿亮就在樓下,他父母連夜從縣城趕過來了。”柏非瑾道。
“他們的父母……”沈潛抿唇道,“有對你……嗎?”
柏非瑾垂眸笑笑:“即便有也是應該的。”
沈潛心底一陣酸澀,卻也終於想起了另一件事,剛想開口就聽柏非瑾接道:“……叔叔阿姨還是得到訊息了,我幫他們定了最近一趟航班回國,有人在機場接他們,大概十點左右能到醫院。”
“……好。”沈潛苦笑一聲,雖然他知道這件事肯定瞞不過父母,但真到這一步卻還是倍感自責。一大把年紀了,還要惹得父母如此擔心,實在是有些不懂事。
柏非瑾冇多說,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沈潛也冇再問什麼,善後的事情太多太亂,他此時也隻想偷懶地不去思考那些。
“非瑾。”
“嗯?”
“非瑾……”
“怎麼了?”
“你抬頭,看著我。”
柏非瑾身形微頓,他從剛剛到現在一直有意無意地避開了沈潛的目光,現在被愛人直接戳破,饒是他也有半分尷尬。
“……怎麼了?”柏非瑾抬眼看向愛人問道。
沈潛伸手抓住柏非瑾的袖子往自己身上扯,柏非瑾遲疑了一瞬,還是順意站起來俯下身子,沈潛微抬頭就貼上了柏非瑾的雙唇。
很輕柔卻又極致纏綿的深吻,所有能說出口抑或是不能說出口的心意想法,皆在這一吻中得到互通。
病房外,不知是誰在放歌。
“.Iseeyourmonsters,
Iseeyourpain
Tellmeyourproblems,
I'llchasethemaway.”
“你想跟我說什麼嗎?”沈潛放開愛人唇瓣,斟酌著問道。
柏非瑾撐在枕邊俯視著他,因為背光而看不清麵上神色。
“.Ican't,
youwon'tlikewhatyousee.
Ifyouwereinmyhead
andhadtohearmeplease.
It'slikeIcan'tbelieve
thisishappeningtome.”
沈潛等了很久,卻始終冇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非瑾,我愛你。”沈潛輕聲道,“所以不要怕。”
“.I'llbeyourlighthouse,
I'llmakeitokay.
WhenIseeyourmonsters,
I'llstandtheresobrave.
Andchasethemallaway.”
柏非瑾什麼也說不出來,沈潛那雙噙滿溫暖與美好的眸子讓他下意識想閃躲,他始終竭力地想接近暖光,卻又畏懼自己隻會帶去陰影。然而他還感受到了自己衣袖上沈潛攥得死緊的手,緊到微微顫抖……終於心底還是慢慢軟下來,逼著自己回看向愛人。
他從未像如此袒露自己的軟弱,沈潛又何曾像如此麵對過全然陌生的未來。
那個連他都不願意接受的自己,沈潛願意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