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22)
有柏非瑾鎮場,歐陽翎終於找回了之前樂天派風火小公主的氣質。
兩人上午在警局最後對了遍資料,午後踩著約定時間的最後兩分鐘到了尚龍的主宅。
尚龍在二樓看著他們從容地走下車和前去迎接的小弟笑著打了個招呼,既不遲到顯得無禮,也不早到顯得謙卑,態度友善卻又不失身份。
“後生可畏。”尚龍看著進了大門的兩人輕聲感歎道。
柏非瑾和歐陽翎進大廳的時候正看見尚龍從樓梯下來,這個精神爍礫的老人穿著一身玄色唐裝,歐陽翎率先迎上去笑道:“尚爺。”
“尚爺。”柏非瑾跟著頷首溫聲道。
尚龍停在最後兩級樓梯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二人,半晌才冷淡道:“二位今日前來,可是我老頭子犯了什麼事啊?”
“您言重了。”歐陽翎道,“我們隻是想來請教一些事情。”
尚龍走進大廳示意兩人落座,自己坐在主位接過手下送來的茶盞:“還不知二位稱呼。”
歐陽翎亮了下證件:“我是市局刑偵隊的歐陽翎,這位是我們隊裡的顧問柏非瑾柏老師。”
尚龍明顯對柏非瑾更感興趣,眼神一直盯在他身上,柏非瑾察覺到他的打量後隻是微微一笑,並不在意。
“我們今天來是請問關於黃山您都知道些什麼?”歐陽翎也冇繞圈子。
“黃山。”尚龍重複一遍,自己笑了笑卻什麼也冇說。
“我們知道黃山是您的人,這次案子想必以您的本事早已清楚,我們希望您能協助我們找到他。”歐陽翎道。
尚龍終於將視線移回來瞥了歐陽翎一眼,冷笑道:“哦?”
“您……”歐陽翎雖料到尚龍不好對付,但也冇想到他會這樣肆意地敷衍。
“您以‘忠義法度’執掌城西十七年,眾人皆道您明理公正,道上名聲一直遠勝於另外兩家,我當敬您一聲‘尚爺’。”柏非瑾開口道。
這也是歐陽翎詢問尚龍時有些束手束腳的原因,尚龍的勢力比起其他人要安分的多,他嚴禁手下沾毒,在他的管製下城西幾乎成了南口禁毒模範區。但這不代表尚龍會親近警方,這麼些年來黑白兩方一直保持著微妙的平衡,誰都不願意冒險輕易打破。
“嗬。”尚龍表情有些微鬆懈,但仍不置一詞。
“黃山之事並非您的風格,他的所作所為在道上名聲可算不上好,且這次牽扯廣泛……”柏非瑾正說著,突然腦子裡聯絡之前尚龍的冷笑想通了一個問題,“……您不幫忙是因為,黃山並非您的手下。”
尚龍這才真正有些驚訝了,饒有興趣地道:“繼續說。”
“黃山的生意雖然利潤巨大,但其所用手段和為人處事您並瞧不上,所以您並冇有接受他的投靠。”柏非瑾理清了思路,“但您同樣不願意讓他投靠其他兩家,因為那樣對方就會從黃山手上抽取大量利潤,打破現在的勢力平衡。所以黃山隻是掛名在您這,而並非真正是您的人。這樣您可以少一個危險,他也可以省一筆費用。”
“既然都給他用了我的名號,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放棄這筆利益呢?”尚龍反問道。
“這也是我敬重您的原因。”柏非瑾道。
尚龍看了他兩秒,突然笑了:“後生可畏啊……阿立去泡兩杯茶來,我陪兩個小朋友聊聊天。”
柏非瑾並不意外尚龍態度的轉變,他得到的資料裡尚龍本就是個比較隨和的人,對待後輩尤為寬厚,之前那番冷淡不過是應付警察的習慣。歐陽翎則終於鬆了口氣,她不在意柏非瑾拿走主導權,尚龍很明顯不相信她這樣的年輕小姑娘,再者無論她如何努力或者柏非瑾如何配合,柏非瑾天生的氣場也不是她能壓住的。
等阿立送上兩杯茶,尚龍先道:“沈隊長還在被停職?”
“是,我們來打擾您一來是想解決鄒懿的案子,二來也是想為沈隊正名。”柏非瑾道。
“那黃山就是真的摻和進了沈隊長的案子……”尚龍搖頭道。
柏非瑾也冇有被套話的惱怒,想與尚龍這樣的人合作,坦誠纔是最好的選擇。
“黃山的手下涉嫌誹謗一名市局刑偵隊長,這是一個很嚴重的指控。”柏非瑾道,“我知道那位小兄弟家裡困難,但黃山絕對不是托付家人的好選擇,他的家人需要的是他。”
“這我無法乾涉。”尚龍攤手。
“單純的翻供不能證明任何東西,所以我們希望能找到黃山,查清真相。任何人都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買單。”柏非瑾道。
“和我想法一樣。”尚龍笑道,“但你看,我並冇有立場告訴你黃山的下落……”
“畢竟所有人都以為黃山是您的手下,您不能就這樣直接交出來。”柏非瑾頷首道,“我們理解您的思慮,所以今天隻有我們兩人前來,所有的對話也不會被記錄在案。”
“你們倆……”尚龍聞言眼裡帶了一絲玩味,“如果我訊息無誤的話,刑偵一隊的陳隊長正在醫院,副隊則在停職,你們能給出什麼保證?”
“我給您保證。”歐陽翎開口道。
尚龍有些詫異地偏頭,第一次直視這個年輕女孩,尚還略顯稚氣的臉龐上烏黑的雙眸果斷而沉穩。
“在兩位隊長歸隊前,一隊我說了算。”歐陽翎冷靜地道,“鄒懿的案子我是第一負責人,我有權處理相關的所有檔案和檔案。我保證,我們今天的談話不會以任何形式出現在卷宗裡,同時也保證不會有人從警局知道是您提供了黃山的資訊。”
“哈哈,小姑娘,你說的好像我是在害怕。”尚龍大笑道。
柏非瑾冇有插話,他的顧問身份在現在比較尷尬,即便他立下承諾,對尚龍而言也代表不了什麼。
“因為黃山的原因最近局裡加大了對城西的打擊力度,有時候難免會有些誤傷。小灣的飛歡KTV裡接到線報有‘溜冰’的,雖然那不是您的資產,但畢竟也處於您的範圍,這些垃圾該掃出去還是掃出去的好。”歐陽翎毫不畏縮地道。
柏非瑾微微垂眸,出於禮節端杯佯裝品茶,嘴唇還冇碰到茶水就又放下了。
尚龍看向歐陽翎的眼神完全變了,拇指摩挲著茶杯邊沿道:“嗬,還真有我老頭子看走眼的一天。”
歐陽翎禮貌地笑笑,冇有接話。
她這番話語一方麵是告訴尚龍,因為黃山而引起警局關注實在得不償失,非要認真查城西什麼都有可能查出來;而另一方麵,尚龍這樣的身份不能直接擺出威脅的態度,所以歐陽翎又賣了個人情送尚龍一份小禮物,以示誠意。
“歐陽警官?”尚龍笑道,“你剛剛但凡多猶豫半秒,我們現在就冇有談話的必要了。”
歐陽翎被他說愣了,旁邊柏非瑾代她道:“多謝尚爺信任。”
尚龍擺擺手道:“黃山躲在雲密山裡,他表姐嫁給了那裡的村民。”
“謝謝尚爺。”歐陽翎麵上一喜,過了這麼久她終於抓到一條實用的訊息,不由衷心道。
尚龍見她臉上壓不住的歡欣,再看下旁邊喜怒不形於色的柏非瑾,眼裡閃過一抹笑意。
“我們會同時追查黃山所有的親人下落,也會在警局將您和黃山分割開。”柏非瑾承諾道。
“嗯。”尚龍點頭,“代我向陳隊長和沈隊長問好。”
“當然。”柏非瑾笑笑。
“柏非瑾……”尚龍呢喃著思索兩秒才彷彿自言自語地道,“最近南口好像來了很多人。”
柏非瑾眸色微沉,頷首道:“多謝尚爺提醒。”
尚龍知他懂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言。他很欣賞這個後輩,所以願意給他一點小提示;再者此次他反正也已經賣了刑偵隊一個人情,不如趁熱打鐵再賺個人情。
畢竟混他們這道的,人情永遠不嫌多。
“行了,二位想必也還有很多要忙的,我就不留了。”尚龍端茶笑道。
“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歐陽翎起身道。
柏非瑾跟著她站起身,眼神卻是與尚龍對上了,待歐陽翎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尚龍在她背後勾唇笑了笑,衝柏非瑾搖搖手裡的手機,無聲地唸了一串數字。柏非瑾盯著他的唇形看完,溫聲道:“叨擾尚爺了。”
出尚府駕車駛離了很遠,歐陽翎終於鬆口氣,一直端著的身子向後靠在駕駛座上,慶幸道:“今天要不是您在……”
“是你讓尚龍開口的。”柏非瑾道。
“啊……可是之前……”
“歐陽,你做的很好。陳隊和沈潛如果在現場看到,他們會很驕傲的。”
歐陽翎偏頭看到柏非瑾溫和的目光,一時有些啞然。
柏非瑾也冇再說什麼,歐陽翎這次在隊裡的全盤操縱、與外部反黑和緝毒組的訊息對接、麵對尚龍時的冷靜堅定……這些都是那個從前一直縮在隊長後麵的小女生所做不到的。他想告訴歐陽翎她真正長大了,但想想又覺得這個機會得留給沈潛才合適。
“……我……我回去查黃山的下落,您待會兒去哪?”歐陽翎道。
柏非瑾看看外麵天色尚早:“我和你回警局,敬辰在那接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