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賭鬥
四月二十八,溫風暖陽。
九江西郊的一處莊子洞開大門,歡迎八方來客。
熊樸與莫天行並肩立在大門外,率門人弟子與江西各門各派的朋友們打著招呼。
「喲~梅嶺林少俠到了!失敬失敬!」
「威遠鏢局鄧鏢頭,您裡邊兒請——!」 ->.
「劉大當家?謝您來做見證!」
「哎呀,韓太保,稀客稀客!」
熱絡過一陣得了空,熊樸小聲問向一旁:「齊家娘子還沒到?」
「沒呢!」莫天行答道。「想必是徹底沒轍了,連來都不想來。」
「她最近沒再活動了?」熊樸又問。
「怎麼沒有。」莫天行朝門裡努了努嘴:「這幾天,她朝大宅門兒去了好幾趟,還在鄱陽樓擺席請劉大當家。」
說到這兒,他不禁酸溜溜地念道:「也不知那劉胖子吃上肉沒有。奶奶的,還趕在老子前頭了」
「你有那麼缺女人嗎?」熊樸兩眼一黑,實在恨鐵不成鋼。「大宅門兒會不會出手?」
「不會!」莫天行篤定道:「咱們上下都打點透了,都是知根知底的本地同道,沒人會架這一桿子。」
「嘀律律律律律——!」
二人正說著,麵前便浩浩馳來一支馬隊,為首之人束腰窄袖,一身白衣,甚為颯踏。
「哎呀~許娘子!」
莫天行一頭虯髯好似都搖晃了起來,大步迎了上去。
「今日武妝好生相宜,竟比平日的紅妝還要更襯你些!」
許清如翻身下馬,狠狠剮了他一眼。
此人何其狂悖,竟敢這般當眾調戲於她?!
莫天行募地打了個顫兒,卻叫這一眼看得暗爽。
對嘍,就是這個味兒。等齊家徹底倒了,咱就..
他眼冒紅心,還要上前,忽然一「錚——!」
一把長劍出鞘三寸,就這麼橫在了他麵前。
劍寬二指有半,刃泓如水,螭龍吞口。
莫天行當然認得出來,這是齊家的劍。
可齊家如今還有敢跟他拔劍的人嗎?
莫天行順著長劍看了過去,卻是一個翩翩少年開劍橫攔。
其人臉上覆著一道亮銀假麵,遮住鼻上。
但隻看這秀逸的嘴唇、高曠的下頜,他心頭便有無名火起。
奶奶的,還有個小白臉兒排在自己前頭!
「嘿,你小子是哪根...
」
「莫賢侄!」
背後熊樸的一聲厲喝叫莫天行清醒了過來。
他抬起根手指點了點寧煜,一句話沒再多說,可眼裡的狠色卻恨不得將人千刀萬剮。
熊樸麵無表情地抱了抱拳:「齊家娘子,請吧!」
許清如冷哼一聲,一揮手便朝裡走去。
寧煜收劍入鞘,視莫天行灼灼眼神如無物,雲淡風輕地跟了上去。
莫天行正要迴轉,卻不料齊家餘下之人各個牽馬跟上,竟然將他擠到了一邊去。
真是他孃的翻天了,齊家的軟骨頭竟敢...
其人又要發作,卻再度給熊樸喊住。
「莫賢侄且住,老夫有一句話問你!」
「世伯請講!」莫天行強壓著怒氣回道。
熊樸麵沉如水:「你剛剛...有看清那個少年,是怎麼到你麵前的嗎?」
莫天行登時一愣:「他...他不是本就在旁邊...?」
熊樸冷聲道:「可見你眼珠子是全掉在齊家娘子身上了!
老夫站得遠些,看得更全,可也沒能瞧清楚。」
「您這話說的......」莫天行有些不解其意。
熊樸大袖一揮,轉身進了莊子,落下一句:「那身法如煙似雲,絕非等閒—一齊家找著能人了。
把你那花花心肺腸子收收好,先顧著眼前的大事罷!」
巳時過半,院中已是一片人聲鼎沸。
此處是鹽幫產業,歐陽老大專門弄來給武林同道解決恩怨的場所。
中央立座十丈見方的青灰擂台,四周繞著設有一圈看棚。
袁州三劍每回鬥劍,放在整個江西其實並不算什麼盛事。
可這一回卻是不同。
齊家江河日下,眼看著就要徹底丟了祖宗上百年的基業。
江西同道風聞此事,來見證這一幕的人居然不少。
連嵩陽會館都到了。
「諸位鄉親父老、武林同道——!」
熊樸站在北邊兒一塊兒刻著「點到為止」的石碑下頭揚聲開口,吸引去全場的目光。
看客們自然要給正主麵子,院中也就此安靜了下來。
「承蒙老少爺們兒願意賞光,我袁州鳳凰山三姓感激不盡!」
他團了一圈揖,接著道:「鬥劍規矩百年不變,以鳳凰山分宜鐵冶所往後三年的份額做注,一場便算一成。
受過一家的挑戰後,便可不再應這一家。」
熊樸抬手一指身邊兒石碑:「擂台之上刀劍無眼,可也請大夥萬萬以和為貴,點到為止!」
水雲幫與大宅門座次排在一處,夏幫主聽了這話,當即撂下酒碗,沖身邊的劉大當家罵道:「媽的!原來老熊家主也是個敞亮人物,這熊樸怎麼是這麼個磨嘰玩意?
誰不知道齊家手上就剩最後一成份子?到這個地步了,還假惺惺地說什麼點到為止!」
罵完之後,見沒人附和,他便有些奇怪地望向身邊,卻見劉大當家麵容平靜,很是認真地看著場中。
「瞧什麼呢劉大當家?齊家早敗完了,沒得玩啦!」
「不一定。」劉大當家輕輕搖了搖頭。
「且再看看,要是真就這麼完蛋了,算我白來。」
夏幫主一聽這好似話裡有話,正要再問,那邊兒卻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躍上了台。
「我來打頭陣!」
一條漢子相當興奮在台上大喊,喊罷之後,還唰唰在原地打了兩趟拳法,拍在自己肩頭啪作響,算是亮了個相。
「莫映泉挑戰齊家高足——!」
一眾起鬨聲中,台下的莫天行側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枚鐵令,擲於身側托盤之中。
「齊家手上隻得一道,咱們也不欺你,便賭一道吧!」
馬上便有下人端起托盤,來到了許清如麵前。
三年前大敗後,齊家手上隻剩下最後一道。熊、莫兩家則分作五、四。
這兩家怕是早已商量好了,徹底擠垮齊家,從此五五分帳!
許清如銀牙暗咬,從腰間取出一枚一模一樣的令簽在手中摩挲。
令寬一指,長三寸,上刻鳳凰翎羽,栩栩如生。
她回眸看向身邊玉樹臨風的少年,得了個令人放心的微笑。
回想起這幾日見識過的他的本事,許清如狠心一橫,將這最後一令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