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冠手腕一抖,在牆上甩出一道血線,隨即將長劍收回腰間。
「我不管江湖恩怨,隻找肇事的人。」她聲音冷淡,如劍格與鞘口的相碰。
「不過貧道對你們魔教也沒有什麼好感罷了。
今晚不是你們生的事。不過我奉勸你們,別在其他地方讓本道逮上。
如果有百姓上龍虎山哭訴,天師也會下山除魔的!」
「嗬嗬嗬嗬......」跌坐在牆角的鄭棲白有氣無力地問道:「天師眼中的『百姓』,是哪些人?」
本已旋身要走的女冠停了下來,回望這老者。
鄭棲白迎著她的目光,接著說道:「本教會淪為魔教的根源,正是為了百姓做事!
可惜在下沒兩句話的功夫了,不能跟這位天師多嘮叨幾句。」 【記住本站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寧煜已經來到了此人身前。
鄭棲白掃了一眼其手上黑白瓷瓶,顯然認了出來,卻推拒道:「恆山聖藥也不能真箇救活死人,我內傷已深,神仙難救了。這位兄弟,我......」
寧煜卻探手捉住其脈門:「是嵩陽神掌?傷在何處,掌力現走到了何處?」
鄭棲白答道:「傷在章門,肝、脾俱受衝擊,疼痛難耐。」
寧煜於是伸出一指點在其第一浮肋前端,探出一道真炁。
確實如此,章門分屬足厥陰肝經,係足太陰、厥陰,陰維之會,肝之募穴,為人體大死穴之一,而這位鄭旗主肝經之中,已是灼燥一片。
可恰好,這條經脈,他熟得很。
寧煜輕輕一笑,倒出一枚白雲熊膽丸送到鄭旗主嘴邊:
「您且不忙言死。此事易耳,用不著神仙下凡。
請您服藥提氣,待我尋一碗水來,解了這掌力便是。」
「啊,這......」能活誰想死,鄭棲白雖委實有些狐疑,還是張口將藥吃了進去。
寧煜正要起身,卻聽耳畔傳來——
「喏,接了!」
他探手一抓,便接過一隻水囊。
那女冠抱手靠在牆上,側目望來:「他麵色紅暈發散,氣血逸失,恐怕沒一刻好活。
我聽你口音年紀也不大,便敢誇此海口?你且救來我看看!
救活了他跟我嘮叨嘮叨,我還好奇你們魔教是怎麼為百姓做事的呢!」
寧煜道了聲謝,吧唧拔開囊塞,便有一股摻雜著淡淡焦糊香的酒味兒竄起。
他略微奇怪地瞟了女道士一眼,誰知人家恰好也在看他的眼睛,一下子懟上了。
那女子桃眼一嗔:「沒見過道士飲酒?這可是上好的李渡高粱酒,要是你吹牛救不活人,可得賠我!」
「好說,好說......」
寧煜於是解開鄭棲白衣襟、鞋襪,露出傷處,又倒出一捧酒液聚在掌心。
倏忽間一股蒼茫寒氣從他掌中冉冉升起,酒液上冒起肉眼可見的裊裊白煙。
「這——!」鄭棲白與那女冠二人登時驚訝不已。
「竟然是寒冰真炁!」女冠驚撥出口,馬上抬手掩口,生怕乾擾寧煜運炁。
他不再遲疑,左手指尖在右手掌心一蘸,而後左右分按其恥骨急脈、胸口期門,借酒水過濾殺力,將寒炁化作涓涓細流滲了進去。
「嘶——!」鄭棲白倒抽一口涼氣,隻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寒瞬間刺入臟腑,與那焚身的灼痛猛烈交鋒。冰火交煎,痛苦更甚之前。
但他同時也能清晰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將肝脾燒穿的燥熱,竟委實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寒流暫時壓製住了。
寧煜全神貫注,右手鎖住期門,將此處鬱積的灼熱肝氣強行疏通;左手定住急脈,寒冰真炁如甘霖降下,將因上遊阻滯而紊亂狂躁的氣血撫平。
確定經脈已通後,他輕喝一聲,右手裹挾寒冰真炁一路沿著肝經急速經行,過曲泉,下太沖,一路順至大敦。
「噗——!」
鄭棲白身軀劇顫,足大趾外激射出一道混合著腥臭之氣的暗紅汙血!
「呼——!」
鄭棲白長出口氣,臉上那不正常的紅暈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轉為失血後的蒼白,但那股死氣沉沉的感覺卻消失殆盡。
一旁抱臂冷眼旁觀的女冠,此刻也桃眼圓睜,滿是驚訝。
師父常說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今日倒真叫我碰見個有手段的。
鄭棲白急促的喘息漸漸平復,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雖然虛弱,但眼神重新有了光彩,抱起雙手誠心道:
「好...好霸道的寒冰真炁!天音堂下,黑旗旗主鄭棲白,感謝兄弟救命之恩!未請教...」
寧煜笑著還禮:「在下天音堂寧煜。至於堂中要派什麼差事......還得等上峰安排纔是。」
「原來如此...」
鄭棲白年紀在這兒,見多識廣,一聽便知意味。
他隆起袖子與寧煜搭了個手,這一驗——好傢夥,左使的天罡堂?
心下不由疑惑:黑木崖上的年輕子弟要鍍金,怎會到這邊兒來?
隻是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隻好暫且壓下疑慮,容後再論。
寧煜背著老鄭起了身,拿著酒囊晃了晃:「道長,我既然救活了人,這酒......」
那女冠拍手笑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也叫我開了開眼。這酒歸你了!」
她雙手一合打了個稽首:「龍虎山正一天師府,田淩鈺有禮。」
寧煜哈哈一笑:「日月神教寧煜,見過田天師。全賴施掌之人功夫不到家,鄭旗主又有根基在,當不得誇獎!」
田淩鈺亦避道:「我功行尚淺,可當不得『天師』!」
鄭棲白伏在寧煜背上笑嗬嗬地開口:「這下老朽有功夫了。田道長若有興趣,咱們可換個地方,好好嘮嘮。」
「好呀——!」
於是鄭棲白指路,帶著二人走街串巷,彎來繞去,一炷香後來到一座院落後街。
田淩鈺輕咦一聲:「這座院子正前頭,豈不正是......」
鄭棲白嗬嗬一笑:「正是興國大街。」
「真有意思,你們居然在一條街上置了兩個據點。」
他解釋道:「此處是備用之所,從前並不啟用。今夜卻剛好得個燈下黑。」
寧煜背著老鄭湊近了後門,讓他抬手叮叮咚咚敲了一串複雜暗號。
門扉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兒,探出個人來。
「呀,旗主!您沒事兒吧?!」
老鄭點點頭,吩咐道:「掌燈吧,老夫有客要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