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
寧煜在外頭耽擱了兩道,回到房中時已然很晚。
任師姐果然早在等他,看其一身輕便的夜行衣,顯然也是出去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寧煜於是立即將這一晚的所見所歷,合盤托出。
前麵一直還好,任師姐聽得微微頷首不斷,似是對他的表現都還比較認可。
即使他說起報了天罡堂的教典,任師姐也隻是稍稍提了一句:「恐怕回過頭會給向叔叔添點麻煩,卻也無妨。」
直到任盈盈聽說他最後落給長白山響馬的那句話,才突然低喝出聲。
寧煜趕緊畢恭畢敬地站起行禮,說道:「請師姐教誨!」
「罷了。」任盈盈輕嘆一聲,轉而道:「也不怪你。你頭一回經逢這些事情,能有此機變之才,已算是不錯的了。」
她稍作沉吟,反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三月初七。」寧煜答道:「怎麼了師姐,這也非年非節的......」
任盈盈又問:「端陽節是哪一天?」
寧煜:「五月初五。」
「你看——。」任盈盈輕輕攤手:「不足兩個月了。」
她徐徐解釋道:「神教中有一味奇藥,名作『三屍腦神丹』。
此藥中伏有三種屍蟲,人服食之後並無異狀,但到了每年端陽節午時,若不及時服用剋製屍蟲的解藥,屍蟲便會脫伏而出。
一經入腦,服此藥者行動便如鬼似妖,連父母妻子也會咬來吃了。便是大羅神仙下凡也難救。」
「自楊蓮亭當了神教總管之後,此藥逐漸濫用成風。
那長白山響馬既然是朱雀堂下點五枝香的壇口,其首領香主想必是要服上一顆三屍腦神丹的。
你是不知道,這些人在端陽節到來之前,為了提前求得解藥,會立功心切到何等......瘋狂的地步!」
「你既然最後落了那麼一句話,也不消稟報我拿什麼主意了。」
寧煜俯身低頭,將眼睛和麪孔藏進燭火下的陰影中,貌似遲疑地問道:「師姐的意思是,長白山響馬會......」
「嗯。」任盈盈頷首道:「此時必然已有飛鴿傳書去了。快的話,兩日之後你便能見著人馬了。」
「一個嵩山太保離了河南孤懸山東,這份功勞如能拿下......我不記得長白山總瓢把子是誰,不過他往後幾年的解藥,都不愁了。」
「師姐,如此...不好嗎?」寧煜幽幽道:「咱們追索了這一路纔到此,可山上人馬眾多,隻憑咱們二人,實在是力有未逮。
隻有廣聚教眾,纔不至令此行無功而返!」
任盈盈沉吟良久,方纔嘆道:「東方不敗和楊蓮亭倒行逆施、胡作非為,眼瞅著要將偌大一個威震天下的日月神教折騰得四處漏風。
我不能坐視不管,所以聽聞嵩山似有異動,便跟來打探,想找機會壞了他們的算盤。
可卻不料......」
「今日你報信的時機很妙。」任盈盈突然稱讚一聲。「我循著你的記號追上山時,泰山派的兩夥人正在承天觀山門外對峙,動靜鬧得很大。」
「我乘機潛進了承天觀中,探了個一清二楚。」
「如何?」寧煜問道。
任盈盈答道:「確有大批人手藏在觀中,如果那全是嵩山人馬的話......也不知嵩山派哪裡來的那麼多人。」
「便如加害我家的那夥人一般。」寧煜冷聲道:「嵩山派很是搜羅了許多黑道上的人物。
尤其河南沒有神教的堂口,嵩山派在本地,隻怕是黑白通吃了。」
任盈盈輕輕點頭:「嗯,如此便說得通。」
「而且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承天觀內,除卻司馬泓外,另有一位嵩山高手,是『錦毛獅』高克新。」
「哦?嵩山竟來了兩位太保。」寧煜也有些驚訝,黃伯流的幫眾此前未探到此人的訊息。
「這人在十三太保中排了第八位,還要勝過司馬泓去。」
「那卻沒什麼打緊的。」任盈盈搖頭道:「十一也好,八也罷,還有那泰山派的玉磐子,原都不放在我眼中。
隻是他們聚在一起,一旁又有好幾十號人手,便是我也無從下手。
而且我偷聽到他們交談,說泰山派玉字輩還有人未至,似是要等那人來,商量什麼大事。
你回來前,我還正在想該如何是好呢。」
她麵向突然一晃,寧煜雖看不到師姐的臉孔,卻感覺得到自己是被覷了一眼。
果然便聽任盈盈接著說道:「這下好,有你那一出,倒是不必煩惱了。」
寧煜忙躬身請罪:「愚弟初出江湖,經驗淺薄,口風不緊,給師姐添麻煩了。」
隻是他話音落下,半晌不見迴音,好似麵前根本沒坐人一般。
好久之後,任盈盈才幽幽一嘆:「你到底是經驗淺薄一時不慎,還是靈機一動有意為之......」
這話一出,寧煜額上欻得便見了汗。
他脊背瞬間繃緊,卻聽任盈盈又道:「......我不去究你。」
「因果自作,緣法自求......你去罷。」
「隻盼你真的見了那斷肢橫飛、血流成河,死屍漫山遍野之景色,心中不會有所動搖吧。」
......
「吱呀——」
寧煜背手合上房門,步進黑暗之中,緩緩坐定。
被看穿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任盈盈七歲起就在日月神教中舉目皆仇,一路成長至今,哪能是什麼簡單角色。
自己那點兒刻意而為是藏不住的,他也沒打算藏。
寧煜怕任盈盈真的收手放棄,所以才故意透了嵩山太保在龜山上的訊息給朱雀堂人手。
他知道任盈盈能看穿他的心思。但是,他賭任盈盈會順水推舟,就這麼幹下去。
一邊是五嶽劍派,日月神教的生死大敵;一邊是山東朱雀堂,倒向了東方不敗和楊蓮亭的爪牙走狗,哪邊死絕她都不會心疼。
事實證明,他猜對了。
至於那斷肢橫飛、血流成河,死屍漫山遍野之景——我的好師父、好師姐,我來此世的第一眼,看的便是這等景色啊,......
寧煜輕輕闔上雙眼,凝心靜神,啟唇誦起李開顏留下的其中一道殺咒經文——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七政八靈,太上浩凶。
......
四明破骸,天猷滅類,
神刀一下,萬鬼自潰。
急急如北帝明威口敕律令!」
尾句念罷,寧煜驟然睜眼。
其眸中神光熠熠,如生白電,可卻是淡漠一片,毫無情感,竟已渾然不似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