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解書荒,.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如此說來,這道士還是個遊戲人間的高人了。」
二人接著看去,隻見那道士踏步間將符紙燃成的細灰撒入水碗之中,待咒語念罷,走到那婦人麵前。
他示意左右二人抬起那女人的肩膀,伸手捏住其下巴,取出口塞便將符水灌了進去。
那女人「嗚...嗚...」地掙紮著,可人輕力弱,反抗不得半分。
寧煜見著這一幕,不禁皺起眉頭,心中升起一分對弱者的同情之意。
不論那女子到底是不是個殺人兇手,拿這些神鬼迷信的法子能驗出什麼真假來?
那道士灌罷符水,竟然叫左右二人卸去女子項上枷鎖,退了開去。
然後在那女子麵前揮動雙手,張牙舞爪地又唸了幾通不知什麼咒語。
漸漸的,那女子居然不再掙紮,好似真的意識渙散、無知無覺了一般。
「迷魂法!本教中也有道門人物有此手段。」任盈盈說道:「不光是那符水有秘方,其人的咒語、手法,都有奧妙之處。」
寧煜這才恍然,這不就是吐真劑加催眠術嗎?拿這種東西來查問犯人,的確是無往不利。
自己方纔確實質疑早了。
那道人抬手一壓,圍著法壇的父老鄉親們為他先前手段所攝,居然就此噤聲安靜下來。
他衝著那婦人悠悠開口,語調似詠若嘆,拉的很長:「郭~楊~氏——」
「你那慘死的丈夫,可是你下的毒手!?」
「不是我——!」
那婦人瞳孔渙散,可依然泣涕著尖叫起來,麵目漲紅,滿是憤恨之色。
道人麵孔兇惡,叱道:「那他是怎麼死的!?」
婦人果然受了驚嚇,哭得更加傷心,彷彿心中有無限的委屈,開口應道:
「是......是我公公!」
嘩——!
人群立時有沸騰之態。
這個大姑說「虎毒不食子」,那個丈人說「郭老財兒子多得自己都認不全,殺了一兩個有什麼緊要」。
法壇下一個坐在滑竿裡錦衣貂裘、受人簇擁的大胖子,更是「放屁放屁」叫個不停。
「都別吵——!」
那道人一捲袖袍大喝一聲:「聽道爺問話!」
百姓欲知詳情,果然不再吵嚷。
道人又問:「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可細細道來。
若有半點虛假,即刻天打雷轟!」
那婦人於是斷斷續續地講起:
「原是先前,我公公......引誘於我......
我抵死不從,回去告訴了丈夫,他便去找公公理論。
卻......卻吃公公失手打死了。反來......反來栽贓於我,說我......」
「放屁!放屁——!」
那郭老財從滑竿兒裡跳了起來,叫罵聲蓋過了鄉親們蛐蛐隆隆的議論。
他舉起蘿蔔似的粗手指戳向那道士,斥道:「好你個小牛鼻子!老子請你來,是捉妖問鬼,剷除邪祟的。
你怎可放任邪祟當眾胡言亂語,汙了老子的清白?!」
「貧道收了你的金銀,自然會實心任事。」
那道士冷哼一聲,指著身前的婦人應道:「可如今法壇已開,考召已畢,這女子身上——分明沒有鬼!」
郭老財恨得牙癢癢。
這可真是邪了門兒了,哪有拿了錢不向著金主辦事的道士,真是一點兒道義都不講。
他憤怒之下張口閉口屁聲不斷:「呔!分明是你道行淺薄,也不知修的什麼野狐禪!」
「野狐禪?!」那道士聽了這話,雙眉驀地豎起。
他側身一讓,指著香案上那孤零零的牌位,氣極道——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道爺燒得是哪柱香?!」
郭老財還真怕這小子頗有來頭,定睛看去,默唸道:酆都幽冥大帝......
尚沒看完,便接著大罵:「什麼狗屁幽冥大帝!當老子沒上過泰山嗎?!
什麼三清祖師、碧霞元君、東嶽泰山府君的牌位神像,老子可都是填了香油錢的,根本沒有你這一號蟊神!」
「蟊神?!」那道人氣極反笑,指著郭老財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是道爺這一行當的道義。
貧道收了你的金子,定是要幫你捉了這鬼的。
可方纔已然驗了,鬼祟不在這小婦人身上,倒在你這扒灰毒子的老肥豬身上才對!」
說罷,竟然「噌」地抽出腰間寶劍,一躍跳下了法壇。
「啊啊啊——殺人啦!」
看熱鬧的人群哪裡想到,戲是夠精彩,可說不著兩句話竟然就抄了刀子,當下四散而逃。
那郭老財也嚇了一跳,從滑竿兒上滾了下來。
「快——!快攔住他!」
左右簇擁的家丁夥計趕緊擁了上去,攔在道士前麵。
方纔那兩個擒拿小婦人的精壯漢子自恃勇力,沖在最前頭。
但隻見那道士左揮右舞,欻欻兩下出手如電,便割開二人的脖子。
血箭立即飈飛而出,令人觸目驚心。
這一下實在駭人,那些打手們曉得碰見武林高手,再不敢上前,拖起東家便逃。
「妖魔鬼怪,哪裡走!」
那道人怒喝一聲,拔足便追。
他運起內功,一掠便近一丈,幾個凡夫俗子如何逃得?三五步便給追上。
道人出手狠辣無情,手起劍落間,凡敢相阻的,皆是一劍便結果了去,嘴裡還念念有詞——
「幫鬼祟的也是鬼祟...幫鬼祟的也是鬼祟!」
餘下那些打手夥計無不嚇得肝膽俱裂,拋下郭老財作鳥獸散。
畢竟東家給的銀錢再多,你也得有命花不是?
郭老財矮胖的身子滾在地上,嚇得直尿褲子。
「道長...道爺...!大仙!
繞過我!我真是失手纔打死的兒子,原本沒想害他的啊!」
「饒過你?」道士手中長劍一甩,地上登時便多出一道血線。
「對,對!說好的儀程,我給您翻五倍...不!十倍!」
可道士卻搖了搖頭:「說好多少便是多少,坐地起價五雷轟頂!」
郭老財又哭道:「那...那我不請您了,這鬼不必您捉了成嗎?」
道士又搖頭:「接活兒務必有始有終,否則豈不砸了招牌?這也是乾我們這行的道義。
鬼我一定要捉,錢你也一定要給!」
說罷,抬起劍來便要下手。
就在郭老財抱住腦袋高聲尖叫之際,突然有兩道身影逆著人流搶了上來。
其中一人扯著嗓子怒喝道:
「李開顏——!你還敢在泰山地界撒野!」
二人各執長劍,一左一右沖了上來。
當先說話那人挺劍便刺,去勢奇疾,逼開道人,救下了郭老財;
另一人稍落後些,使的劍路不同。他左邊一拐,右邊一彎,配合著同伴封死道人進路,逼得其連連後退!
那道士氣急敗壞:「泰山腳下又如何?你們家不乾好事,還不許別人做了嘛!」
他嘴上雖厲,卻曉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
交手不過幾劍,便覷得空檔,急於脫身,借著人群掩護,向北逃去。
另二人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呼喊著銜尾追去。
茶樓上,寧煜騰得站了起來:「師姐,咱們快跟上去看看罷,後來那兩個是泰山派的人!」
任盈盈問道:「你瞧出他們的劍法了?」
「嗯!」寧煜點點頭,手上比劃著名說:「頭一個使得應當是峻嶺橫空,後邊那個更是大名鼎鼎的泰山十八盤!我在劍譜上都看過。」
任盈盈頷首表揚:「頭一回見便能認清楚,可見你是用心學了。」
她也徐徐起身:「走吧,咱們也去瞧瞧熱鬧。」
二人馳馬向北出了陣子,走不出兩三裡,便聽到左近林中傳來乒桌球乓的金鐵交擊之聲,於是下馬入林。
追到了近處,且先隱於一旁探聽。
隻見場中,一個俗家打扮的泰山弟子正與那捉鬼道人纏鬥,兩人叮叮噹噹換著招式,武功似乎相差彷彿。
另一人倒是一身全真道袍,持劍在一旁掠陣,口中呼喝不斷。
「李開顏!你來觀中掛單時,我泰山上下念及道門情誼,須不曾怠慢了你半點。
便是你心冷如鐵,不領我們的情分,可也絕沒有反過來尋我們麻煩的道理!」
李開顏重重與麵前人拚過一劍,尋著空當回道:
「有道是遇魍魎時殺魍魎,有蛟龍處斬蛟龍!
你們泰山派既然有鬼讓貧道撞見了,如何能當作無事發生?!」
那泰山派道士勃然色變:「你放屁——!」
李開顏搖頭道:「今天我聽人放了好多屁,的確都是臭不可聞!」
與其爭鬥的泰山俗家弟子也仗劍譏道:「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充數的民間小法脈,我泰山派能認你是道門同仁,便該感恩戴德了。
吃我們的住我們的,轉頭還挑起我們的壞話兒來,真是不當人子!」
叫人這樣當麵罵,李開顏也不惱。他隻對那泰山派道士說道:
「這個不學無術的,我不與他計較。看你打扮,也是個受了籙的,應當知我是什麼來歷。
你且憑心而論,我方纔與這人鬥了三十多招,難道沒有看在道門同仁的份兒上手下留情嗎?」
那泰山道士陰沉著答道:「李開顏,你也無須在此虛張聲勢。
你吃本派前輩高人打了一記磐石掌,連日來根本無瑕療傷,早就......」
「哈哈哈哈哈——!」
林中突然傳來一陣笑聲,打斷了場中三人。
「原來堂堂五嶽泰山派,欺壓道門同仁不說,還是靠得先以大欺小,再以多欺少。
這要傳揚出去,豈不將你們東靈祖師的臉麵丟得一乾二淨?!」
那泰山道士當即喝道:「誰人藏頭露尾,不敢出來一見嗎?!」
話音剛落,林中便轉出一道身影,觀其身姿挺拔,頗見風度,隻是以帷帽罩身,看不清麵貌。
泰山道士皺眉道:「泰山派天溟在此,不知尊駕是哪條路上的朋友,此乃本門事務,還請不要插手!」
「嗬——!」寧煜嗤笑一聲,學著那夜老頭子的口氣,說道:「泰山派又有甚麼了不起的?!」
那天溟道人聽了此話,眼神不由一凝。
好傢夥,敢在濟寧府地界說這話,不是無知的愣頭青,便是有數的過江龍了!
「哈哈哈哈~」李開顏則登時開懷,衝著這邊遙遙拱手:「正是正是!他泰山派又有些甚麼了不起的!
這位朋友請了,在下北帝派,李開顏!」
「好說好說!」寧煜抱了抱拳:「李兄隻管你眼前那人便是,這邊這個,就由寧某接下了!」
「哈哈!好——!」
天溟道人眯了眯眼,揚起劍來:「真要架我泰山派的梁子?瞧你藏頭遮麵,顯然是匪類一流,不怎麼見的了人。
如此還要在這山東地界得罪本門,你可知是什麼後果?」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江湖人管江湖事。至於我是什麼人......」
寧煜輕笑著自腰間拔出劍來。
那柄太室龍眠劍太紮眼,不利於在外行走。他此行另帶了柄普通的長劍,四麵漢劍形製,金刀門旗下鐵匠鋪所打,十五兩銀子一件。
「——請師兄品鑑一二便知。」
天溟道人正納悶這聲「師兄」,便見寧煜已然挺劍殺來,隻得迎了上去。
天溟出手奇崛一刺,迅捷非常。而寧煜俯低前沖,墜肩壓肘,霎時懸起一道青光。
劍刃在空中交擊,錚然作響,天溟道人隨之怪叫道:「懸練如霜,你使得嵩山劍法!」
寧煜輕輕一笑,手上劍勢展開,還有餘暇出聲:「天溟師兄,你這峻嶺橫空攻勢奇疾如電,已然火候純熟。可收劍卻總要慢上半拍,失了劍譜上的精義。
怎麼,劍法竟然隻練一半嗎?」
天溟先見嵩山劍法,已然心亂,又聽寧煜振振有詞,顯然很是瞭解本派劍法,更是認定了七、八分,手上當下便弱了三分不止。
「可是嵩山派的師兄弟當麵嗎?莫要大水沖了龍王廟呀!」
寧煜狡黠一笑,卻就此默不作聲,隻埋頭遞劍,抓緊這來之不易的實戰機會。
他二人一個嵩山劍、一個泰山劍,相互都熟稔非常。你來我往鬥起招來,一連二三十回合也不見高下。
可另一邊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那李開顏放開手腳再不留情,施展出一套殺性奇重的劍法來。斜劈突刺,招招攻殺要害,絕無守勢。
那泰山俗家弟子一時適應不得其節奏變化,又因惜命弱了氣勢,很快便叫殺落下風,左支右絀起來。
天溟餘光注意著那邊情況,不由心急起來,開口喝道:
「貧道師弟已落入險境,尊駕快莫開玩笑了!再打下去,莫怪貧道不留情麵!」
寧煜哼了一聲,一個翻身,劍勢當即一變——
「那便請天溟師兄指點一二,看我這泰山十八盤耍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