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得勢不饒人,鵝黃鬥篷在竹影間翻飛如蝶。
雙劍時而如暴雨打萍,短促密集的刺擊逼得寧煜連連後退;
時而又似流雲過岫,劍招虛晃半途突變,專挑他下盤要穴下手。
再鬥了幾個回合,隻聽「嗤啦」一聲,寧煜小腿褲子便被劃開半尺。
他連連後退站定,已然氣喘如風箱。
嵩山劍法古樸雄渾,走得是大巧不工的路子,他運起劍法,氣象雖然堂皇,卻總比那姑孃的雙劍慢上半分。
而一旦要催勁跟上速度,劍法便要走樣,不消叫人來破,自己便丟了架勢。
——這架打得他好生難受!
「嵩山劍法使得不錯。」那女子倒轉雙劍,作勢要插回腰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聽說你練武日短,能把劍招練熟,臨陣還能自如地發揮出來,已經算是不錯了。」
「且慢!」寧煜卻叫住了對方。「還有一招,請尊駕品鑑!」
說話間,已然雙手交握,將劍鋒後擺。也不待對方表態,寧煜已然拖劍衝鋒而出,正是那一招千古人龍!
碎石積雪隨勢飛濺,青光如蛟龍昂首,盤旋劈下。
那姑娘雙劍交叉一抵,正架住寧煜劍鋒側麵,順勢一推便化解了第一下。
可這招畢竟是雙手劍式,寧煜奮力拉回,劍鋒在空中畫弧,迴轉到另一側再度劈下,又被鵝黃身影旋身避開。
寧煜身隨劍走,就此前撲,將後心要害明明白白亮了出來。
那姑娘果然放不過這等破綻,可還是手下留情,隻拿劍柄砸了上去。
卻不防寧煜腳下一扭一帶,旋腰返身,竟然把這一招已然用老的千古人龍又轉了回來。
見那女子驚詫之下動作一滯,寧煜心道果然——此女總能快我一分,還有全知我劍招的緣故。
那姑娘反應著實不慢,纖腰毫無滯澀地向後一折避過劍鋒,同時右腿揚起,腳尖在寧煜腋下一點。
寧煜隻覺肩臂一麻,當下失力,寶劍就此脫手飛了出去,被綠竹翁騰起接住。
那女子踢罷腿就勢一個後空翻,穩穩地落了地,收起雙劍開口道:
「有很多人,武功練得很好,招法打得很熟,可真要下場與人爭鬥起來往往手腳酸弱,腦袋裡更是一片空白。
而你很好,會的雖然不多,可臨陣無懼,都能用的出來。
隻是須知過猶不及的道理,不要動不動就使這些玩命的伎倆。」
說罷,也不管寧煜,攏起鬥篷向竹林外行去,頭也不回地高聲道:
「姑姑!我驗過了,這小子勉強夠格兒,我答應了就是——!」
她顯然身法高明,話音落下,便已不見了蹤影。
綠竹翁這才提著寧煜的劍走了過來,嗬嗬笑著:「如何?可知曉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論年紀,這位隻比你大上一歲多點兒呢!」
寧煜隻隨意敷衍了一聲是,便徑直走到左邊窗前,躬身道:「師父!我給您帶的早飯,全叫剛才那惡女子打翻了去,她好不講道理!」
「師父——!師父您在嗎師父,那惡女子是誰呀?」
他又不傻,哪的石頭縫兒裡能突然蹦出這麼個善使雙劍的年輕女子來?
屋裡一時沒有回應,綠竹翁趕忙奔過來拉著他的手臂說道:「什麼惡女子?!不可無禮!那位任小姐是姑姑專程請來教你劍法、帶你歷練的!」
寧煜哦一一聲,還是沖屋裡喊道:「是嗎師父——?」
「咳咳咳~」屋裡突然傳來一陣輕咳,而後才又是那低沉的嗓音:
「喊什麼?」
「竹賢侄成天把你誇作一朵花兒一般,怎麼如今叫人一試便現出原形了?」窗裡人罵道:「就這樣還不好好練功,跑去送什麼相好的......」
「連一碗湯水都拿不穩,出去重買!」
寧煜一聽,不禁雙眼圓睜,眨巴個不停——
好好好,這樣玩是吧!?
綠竹翁在一邊別過臉盡力壓著笑——讓你小子喊人惡女子。
......
「去山東?」
「不錯。」
綠竹翁品著茶,開口問道:「你覺得那位任小姐,武功如何?」
寧煜暗地裡撇了撇嘴,答道:「自然是了得的。」
這一陣子,隔上三五日,他便要給教訓一頓。
後來他發覺了,隻要他有了什麼進益,綠竹翁便要去左邊竹舍裡誇讚一番,然後他便大略要再溫習溫習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綠竹翁端著茶盞笑道:「這樣了得的功夫,閉門在家裡可是練不出來的。
你別看她年紀不大,卻是大江南北都曾跑過,見識不淺,經歷更是豐富。
隻是她這一走,可要有好長一段日子沒人指點你劍法了。」
寧煜問道:「山東出了何事?連任...師姐都被吸引去。」
「不知道。」綠竹翁搖頭:「不是出了什麼事,而是將要出些什麼事。」
「哦?」寧煜側目道:「竹師兄連占卜星象都有涉獵?」
「誒——」綠竹翁擺擺手:「當然是有訊息。」
可寧煜卻不再問了,反而好整以暇地為竹師兄衝起茶來。
綠竹翁等了半晌,側目一看,見寧煜專注於手中流水,那鳳眼清明含笑,一派不疾不徐的風度。
「你這猴兒,近來倒是沉靜了不少,好事、好事!」
「近來...」寧煜輕嘆一聲:「我的劍總是快不過那一分,內炁也總是貫不通關元。」
「我覺著,快不得有快不得的理由,過不去有過不去的道理。還得再回頭仔細看看。」
綠竹翁將杯盞放下,任寧煜斟滿:「打沒白挨!好好謝謝任小姐吧,將你那點兒燥戾之氣削乾淨了。」
寧煜輕輕笑道:「再者說,師兄您既然跟我提這話頭,自有您的道理,我卻不必著急的。」
綠竹翁撫須道:「知道容易,真能自控便算是長進。」
他也不再賣關子,直言道:「山東傳來訊息,有太室山暗中來的動向。」
傾斜的水柱驟然一停,再看那一雙鳳眸,已然寧靜如霜。
「嵩山有人馬暗中去了山東?什麼規模?」
綠竹翁見他反應,抬指虛點了點:「才誇過便沉不住氣。難怪姑姑總教訓我,說完年紀大了不夠嚴厲,隻怕將你寵壞。」
見寧煜虛心受教,他也不多說,隻道:「那位任小姐是要親自去探一探的。你......」
「我去求師父!」寧煜說著話便起身,剛拿起的茶盞一口沒喝又放了下來。
綠竹翁看著寧煜的背影,輕輕笑了一笑。
他個性所在,不喜歡安排操縱,不過這小子既然如此主動......反正一隻羊是放,兩隻羊也是放。
他抬手將寧煜落下的杯盞拿來,與自己的並在一處。
一杯白氣氤氳蒸騰,絲絲如縷;另一杯卻沉寂安靜,琥珀色的水麵平定無波,直能見杯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