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也不稀罕麵子,搖頭道:「若是費彬真的在這兒,就該他單手不動接我掌力了!」
他同夥嘿嘿一笑:「你倒是個實誠的!」
「少貧嘴罷!」老頭子快步來到二人身前,上上下下打量著閉目調息的寧煜,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姓祖的,這寶貝小子如何了?剛剛那娃娃掌力固然稀鬆,可這小子更是沒什麼修為哩!該不會已經不頂用了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閉上你那烏鴉嘴吧!」祖千秋不客氣地說道:「有我出手,自然保他安然無恙!況且......」
「況且什麼?」
祖千秋「嘿」了一聲,笑道:「若這小子真是兩個月就練成這般內功,咱們便實實在在撿到寶了!」
寧煜的內傷比他想像中還要輕上不少,那六陽經中流淌的正統陽屬內炁很好地保護了他的臟腑。
他隻需將大嵩陽神掌打進來的那股燥炁拔出,這小子便沒什麼大事。
不過片刻功夫,祖千秋忽地收功,長出一口白氣。
而寧煜則渾身一軟,整個撲進雪地裡粗喘不已,好半晌纔在老頭子的攙扶下重新站起。
他左右打量過二人,看這奇異扮相,再結合他們之間相互的稱呼,已然猜出來人究竟是誰,當下拱手拜道:
「小輩謝過二位救命之恩,真不知何以為報!?」
老頭子笑眯了眼,連連道:「好報!好報!馬上就能報!小子身體沒大礙的吧?」
寧煜揉了揉胸口,那燥熱掌勁已然消散,隻剩下些疼痛,怕是還得將養些時日,於是答道:「這位前輩妙手回春,我的傷勢已無大礙了!」
「如此甚好!」祖千秋拈鬚道:「那就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好說,好說。」寧煜連連答應:「既然賴您二位救了性命,水裡火裡、刀山火海,無有去不得的地方!」
老頭子哈哈笑道:「不必上刀山,更不必下火海!恰恰相反,我們兄弟兩個可是有一樁天大的機緣要送給你!」
寧煜輕輕一笑,也不深問詳情,隻道:「反正我隻跟您二位走就是,隻不過且先稍待,等晚輩處理了手尾。」
說罷,拔足向那邊癱倒在雪中的沈知涯走去。
「咦,你還要親手結果他嗎?那小子吃我一掌,定然趴窩,丟他在這雪地裡睡到天明,自然便凍死了!」
老頭子在身後拔出寧煜的佩劍,提醒道:「小子,劍忘拿了!」
寧煜也不回頭,隻揚手揮了揮。
「好傢夥!」老頭子見狀嘟囔道:「竟還是個喜歡親手錘殺人的小魔頭!」
寧煜走到沈知涯身邊,慢慢蹲了下來。
那老頭子出手不留情,以深厚內力壓人,一掌便打得沈知涯口鼻溢血,手腳顫抖。他盯著寧煜的臉龐,話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
「沈師兄,我想過很多會追上來的人。」寧煜看著沈知涯,輕聲開口。
「最大可能便是盧正海、霍煒,我走脫了,他兩個乾係最重。」
「我還想過會是你師父湯英鶚親自前來,那便沒什麼好說的,吃他一劍結果了便是。」
「可我獨獨沒有想過會是你來。或許...或許我心裡最不想是你來。」
「沈師兄啊——」寧煜長聲感慨道:「你實在是太善良了!方纔那一掌你還是留手了,對不對?並沒有正對著我後心來。」
「姓郭的說不知道湯英鶚到底怎麼想的,可我卻有些猜測。」
「照他們那個麵子、裡子的說法,你這般磊落性情,自然是要做麵子的。可湯英鶚相中了你,隻怕是想要你做個能兜住裡子的麵子——就像他本人一樣。」
「如此這般,你若是跨不過心裡那道坎兒,隻怕還有得煎熬。須知長豐鏢局的事情,恐怕很難是個例。」
「沈師兄,今夜過後,我便不再是你師弟,你也不再是我師兄了。」
「謝你一路真心待我,風急路險,好自珍重!」
說罷,寧煜解下外氅,俯身將沈知涯細細包裹住。
他知曉嵩山一行還有個轉移傷員的弟子沒跟上來,隻要沈知涯在此不被凍死,過些時刻自能獲救。
沈知涯眼珠動了又動,卻有一口氣淤在胸口,始終說不出話來,隻能眼睜睜看著寧煜起身走了。
「咦,小子!他那麼狠心拍了一掌,你居然不殺他?」老頭子詫異地問道:「再說,嵩山派不是殺了你全家的嗎?」
寧煜搖頭道:「他過去對我著實不差,那一掌算是購銷了舊情。如今嘛...便算是我的義氣吧,凍不死算他命大。」
「至於殺我全家的血仇——冤有頭債有主,自該找那些黑了心下毒手的人去討。」
「好——!」祖千秋拍手稱讚:「有情有義、恩怨分明,小小年紀卻也是條好漢。」
老頭子也點頭道:「那便依你,饒他狗命就是!」
「我們走罷!」
此間事了,二人一左一右攙了寧煜,足下發勁運起輕功,倏忽便遠去了。
又過了一陣,那莫姓嵩山弟子才循著痕跡找了過來。
他先見著兩具脖子叫劈開一半的屍體,當下大驚失色。
又見不遠處地上被包裹著的人影,趕緊沖了過去拉開一看。發覺沈知涯雖眉目都掛上霜色,可到底還在呼吸,這才放下心來。
天老爺...要是沈師弟也交待在這兒,我可怎麼敢回山去見湯師呢?!
當下顧不得許多,扛起沈知涯便走。
至於許師弟、郭師兄...兄弟我不是存心要你們曝屍荒野,實在力有未逮,隻能先救活人了!
他扛著沈知涯回到來時下馬之處,將人往馬上捆好,一人驅使著六匹馬,馱著兩個傷員回返。
剛一過橋,正在思索去洛陽還是回偃師,便見著一隊車馬從東邊兒駛來,火把明亮,很是顯眼。
他趕緊上前,打算求助,離得近了才發現,居然是金刀王家的車馬,當下大喜過望。
兩相遇見,自又是一番兵荒馬亂。
王虞櫻在慌亂中下車,親自帶人騰出輛馬車,將沈知涯抬了進去,做些簡單的施救。
多了這兩個傷員,隊伍又加快了步伐,趕緊朝洛陽城奔去。
過了一會兒,王虞櫻回到姐姐車上,將懷中團成一團的冰冷大氅遞了過去,沉聲道:
「寧鶴軒反殺了三名積翠閣弟子,已然逃脫了!」
王虞霜接過大氅,在腿麵上鋪開,輕輕揮手撣著上麵的殘雪枯葉。
王虞櫻看得分明,堂姐的唇角,分明是噙著笑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