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常山彆院(萬珠加更4)
朱漆大門被推開時,“吱呀”的鈍響讓門內打掃的仆人彎曲的脊背僵硬了片刻。
門外陰沉的男人麵色蒼白,透著股病態的威嚴,仆人不過抬頭對視了一眼,脊背便彎到了底。
“我這就讓人來修理。”
平日不苟言笑的溫總,竟出乎意料的冇有發火。
他偏頭看向身側的女人,輕聲道:“小月,還記得這裡嗎?”
她自然是不記得的,畢竟此時的她,已經把一切都忘了。
霽月雙目呆滯,淡淡看向男人,而後搖了搖腦袋,隻字未語。
“沒關係,以後,爸爸會一直陪著你。”
溫總抬手,撥動她耳鬢的碎髮,親昵到不像一個長輩該有的舉動。
門內的仆人們紛紛低頭,生怕被先生看見自己八卦的眼神,暗地裡,卻有不少人視線交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都是好奇。
霽月踏上那幾級被掃得乾乾淨淨的階梯,抬頭對上門楣,那處懸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
上頭字跡早已在風雨晨昏中磨光了金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精緻。
見她盯著那塊匾額看了許久,溫總揮手,旁邊立馬有人迎上來,低垂著眉目:“先生。”
“換了。”
他指著匾額吩咐,那人應著:“是,我這就叫人重新打造一塊,描金溫宅。”
“不。”溫總微微勾唇,“改成神。”
此字一出,門內門外眾人紛紛看來,視線彙聚,像一支審視的利箭。
然而萬箭齊聚的中心人物卻絲毫不覺羞愧。
老宅的傭人多半在溫宅乾了大半輩子,對神為摯與小姐之間的那點事多少瞭解一些。
當年溫老爺生了重病,臥床不起,溫夫人整日以淚洗麵,冇多久便也跟著病倒了。
兩人素來恩愛,溫夫人會如此眾人也不覺得驚奇。倒是苦了小姐,四處求醫,天南海北的跑。
一日,她尋來了一位男子,名喚神為摯。
男人衣衫樸素,神采奕奕,樣貌雖說不上絕頂,但也是佼佼者,隻是那眼裡的冰冷讓人心底生寒。
雖然性子冷淡,但醫術倒是一絕,溫夫人冇幾日便能夠下床,隻是溫老爺病得太久,隻能施針用藥延緩壽命。
溫玉瑩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出身商賈富貴人家,家中又有長輩高官退休,也算小有權勢。
如此天之驕女,平日總被人追著捧著,還從未見過像神為摯這般寡言的人,連看她幾眼都嫌,更彆提與她交談。
二人之間說得最多的話,便是溫老爺的身體情況。
神為摯是個好醫生,但他不是個好男人。起碼他不適合溫家,也不適合她。
可溫玉瑩生性執拗,認準的東西哪怕撞個頭破血流,也要將他奪到手。
那時溫夫人迷上了神佛,天真的認為隻要燒得香夠多,便能讓溫老爺的壽命多上幾年。
那段時間溫宅處處香灰不斷,進進出出的,也都是外界一些往來的道士、神棍,甚至是巫師。
有騙錢的,有帶著真本事騙錢的,還有花拳繡腿卻一口伶牙俐齒來騙錢的。
唯獨那位巫師,用一隻看起來讓人毛骨悚然的小蟲子,讓溫老爺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溫夫人與溫玉瑩大為震驚,當即迎請巫師成為溫家座上賓。
一來二去,溫玉瑩與巫師越走越近,詢問他有什麼辦法能拿下一個男人的心,巫師瞭解緣由後,給了她一個楠木的小匣子,裡頭裝的,便是南香蠱蟲。
巫師刺了她的指尖血,滴在蟲身上,並告訴她,此南香蠱蟲最愛食取情動之人的心頭血,使用以後,隻有她們溫家血脈能夠排除蠱蟲,否則將活不過25歲。
至於用法,便看她自己了。
溫玉瑩大喜,她早就在尋找神為摯之時,把他的家世打聽了個遍。
神為摯雖是族內通婚,但他的妻子在與他結婚前有一個外族情郎,迫於族內壓力與之組合,其實雙方並冇有感情。
神為摯身為旁支,自小愛慕神瀾,可神瀾一心嚮往穀外的世界,從未對神為摯起過心思,也把他當成自己的哥哥。
婚後冇多久,神瀾就懷了孕。因為隻有大婚當晚醉酒的一夜,神為摯不信會有一發即中這種神奇的事,自然而然認為所懷的孩子是那名外族人的種。久而久之,二人之間的關係一落千丈。
也正因如此,溫玉瑩前去求醫,神為摯冇有猶豫,直接便同意了。
溫玉瑩尋到神為摯,與他敞開心扉,各種為他惋惜,又悄悄拿出那匣子,告訴他:“這蠱蟲能夠讓對方死心塌地地愛上你,永遠隻愛你。”
神為摯先是一怔,下意識想要拒絕,可“愛”這個字天生帶著吸引力,何況帶個前綴“隻”。
他不介意神瀾懷著彆人的孩子,他隻希望她的眼裡能有他的影子,哪怕片刻,一個剪影,也夠了。
他的猶豫溫玉瑩看在眼裡,勸道:“不會有什麼損傷,而且這蟲子很溫和,你不是看到了嗎?我父親都能夠坐起來了,你治療了幾個月也隻是讓他能夠進食。”
“這世界有很多神奇的事,在我們認知以外,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溫玉瑩將匣子放下:“用與不用都隨你,目前父親的病情已經穩定,你也該回去看看你妻子了,她快要生產了吧?”
話說完,溫玉瑩就起身離開,冇有暴露出真實意圖。
神為摯在原地坐了許久,最終還是架不住心底那股騰昇的慾望,將盒子捏入了手裡。
他的愛是貪,是掌控,是執念,他清清楚楚。
當有橄欖枝伸到他麵前,他會毫不猶豫接住,這也是為什麼族中說起婚事,全程隻有神瀾一人反抗。
神為摯回去時,神瀾躺在院中躺椅上,手中端著古老的醫書,許是陽光溫暖,她看著看著,就打起了瞌睡。
神為摯靠近,大片陰影落在她高隆的腹部,光線變暗,她自有察覺,迷迷糊糊睜眼,又覺渾身乏力。
看清來人後她冇說話,繼續撿起身上的醫書翻動。
不交談的狀態已經持續了近大半年,從那夜洞房後,神瀾從他身旁醒來,便再也冇和他說過一個字。
二人同在一屋簷,明明互相熟悉,卻好似陌生人。
神為摯指尖微動,眼睫逐漸覆下,掩去眼底那點微波。
神瀾撐著扶手像是想要翻身,神為摯自然而然伸手攀住她,這一親昵的舉動讓她嚇了一跳,身子一個勁的往後縮,嫌棄和厭惡充斥著她的眼睛。
神為摯的手懸在半空,終究還是落了下去。
在神瀾的視角外,一隻小指甲蓋大小的紅黑色蟲子晃動著觸角,慢慢悠悠的從女人的衣領處鑽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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