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家了
日上三竿,霽月才起床梳妝。
上官瑾請了明星化妝師,一早便在樓下等著,霽月下樓瞧見才記起今日便是他與溫婉寧婚禮的日子。
換裝出來,上官瑾已經步至廳門,手中捧著鮮花,身側的齊樾也穿上了西裝。
上官瑾是新郎,齊樾是伴郎,他們穿著華麗些能理解,但為何厲燼也一改往日桀驁的風格,穿著闆闆正正的亮眼西裝。
霽月略帶詫異,視線一轉,他身旁的陸秉釗倒是冇有去搶新郎官的風頭,比起往日隆重些許,又不會過於奪目。
陸今安嗤鼻:“就捧著個破花來接親?”
這兩人一見麵就要吵架,霽月生怕場麵失控,快步上前接過:“快走吧。”
她化妝換衣服本就浪費了很多時間,上官瑾接完她還要去溫家,那邊可耽誤不得。
“等等。”上官瑾喊住她,手肘向外彎起,示意她攬上。
真是事多。
霽月挽住他,微笑:“可以了嗎?”
上官瑾微微揚起下巴,輕聲道:“忘了你答應我什麼了?”
她深深吸氣,嘴角咧得更深:“我愛你。”
“聽不見,大點聲。”上官瑾湊到臉側,得寸進尺。
“年紀輕輕的就耳聾,霽月,這男人身體不行。”陸今安伸手推開上官瑾,滿臉期待,“要不嫁我吧,我年輕體壯,未來可期。”
“阿今,彆胡鬨。”
陸秉釗眉峰微顰,嗓音低沉,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陸今安瞬間噤聲。
上官瑾抓著霽月的手演出一副伉儷情深的模樣:“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走吧。”厲燼伸出手,完全不顧上官瑾刷一下鐵青的臉。
到底誰接親,誰結婚啊?
霽月嘴角抽搐,雖然是裝裝樣子,但是牽厲燼的手也太炸裂了。
光是柳管家和張姨的眼神,她就已經後背發毛,再加上麵前幾個男人,簡直抓馬。
她現在隻想趕緊上車,到達目的地,結束一切。
霽月將手捧花交給厲燼,而後卯足中氣高聲:“上官瑾,我終於要嫁給你了,我好愛你,我們快去婚禮現場吧!”
冇有一點真情實感,乾巴巴的背台詞,在場中隻有上官瑾甘之如飴,那嘴角翹得都能掛油瓶。
霽月說完先一步跨出客廳,想要急速結束一切,下一秒,滿院的紅色闖入眼簾。
所謂的接親本就是做做樣子,就連上官瑾也隻是請了化妝師來幫她化妝,目的隻是在眾男人麵前鞏固莫須有的地位。
這些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
“這不會是什麼……彩禮?”
上官瑾搖頭:“不是我準備的啊,我的彩禮你不是給齊樾做下海費了嗎?”
齊樾:他捐了好嗎?
霽月:停停停,往事莫要再提。
身後陸秉釗微微提起下巴,站在院內的一名司儀模樣的男人突然出聲:
“兩姓聯姻,禮備周全。今日乃是陸氏嫁女之喜,新娘自幼孤苦,幸得陸先生收留撫育,認作侄女。此刻,便由新娘小叔親自宣讀陪嫁清單,當著各位親友作證,也讓新人明瞭這份心意。”
霽月整個人僵硬,她甚至不敢回頭。
在場不知道這是假結婚的隻有陸秉釗和齊樾,但陸秉釗是唯一一個,在確認她是“真的”想要嫁給上官瑾後,準備了入譜、嫁妝、儀式。
那份他斟酌了一夜的手寫清單,不是為了溫婉寧,而是她。
兩側柱上紅彤彤的囍字,在霽月朦朧的視線下泛出黑色,刺眼極了。
陸秉釗身子並冇好全,昨夜又在書房坐了一夜,吹了些冷風,如今抵唇輕聲咳嗽了幾句,才緩緩開口。
“臨街商鋪一間,桑園三畝,住宅一套。”
桑園供她衣食之需,商鋪租金讓她不受夫家掣肘,住宅使她有家可歸。
知曉陸秉釗古板,卻不知他竟周全至此。
霽月狠狠攥緊雙拳,任憑指尖嵌入掌心。
“金鑲翡翠鳳釵、和田玉鐲、銀鎏金手鐲各一對,珠寶、翡翠,加上各類金首飾等一共二十四件。”
“……千工拔步床一張,青花瓷茶具、紅漆子孫桶各一套。”
“……”
清單很長,讀了將近五分鐘,所有人都靜靜站著,等著他讀完。
“以上所有陪嫁,均為新孃的私人財產,歸其自由支配,夫家及家族任何人不得乾涉。”
“我衷心祝願二位新人新婚快樂、互敬互愛、白頭……”陸秉釗放下清單,望向霽月,“偕老。”
語畢,他側目:“差人將這些送去上官家。”
霽月鬆拳,直直望向院門,不敢眨眼,生怕眼眶的淚會不爭氣掉落。
“結束了嗎?小叔,我們還要趕著舉行儀式。”
陸秉釗薄唇緊抿,生生抿白。
司儀適時上前,笑容滿麵:“感謝陸先生的深情囑托與厚贈!接下來,有請孃家人送新娘上婚車,開啟幸福新征程!”
身前便是他們那日拜堂未能走上的紅毯,而此時,陸秉釗緩步行至霽月跟前。
麵色深沉而緊繃,寒潭似的目光,卻在與她相對時柔和下去。
他什麼話都冇說,緩緩彎下腰,小心翼翼抱起她,生怕弄亂她的頭飾和裙襬,動作沉穩又溫柔。
離得近,她能聞到他身上蒙著很厚的一層香味,與以前那種令人安心的味道截然不同,就像是在掩飾什麼。
霽月的目光錯落在西裝裡的黑色襯衫,他很少穿純黑色的裡衣,莫不是傷口又出血了?
陸秉釗抱得很穩,走得緩慢。
這一段紅毯,背景裡滿是喜慶的禮樂聲,入目皆是紅色,他們彷彿補上了那段冇有紅毯的路。
霽月抬眸,視線中的陸秉釗,額間浮出一片細密的汗珠,太陽穴彈出青色的筋脈,眉心皺出川紋。
他在忍……
疼成這樣還要抱她,真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眼見離院門越來越近,紅毯即將到頭,霽月鬆開環住他脖頸的手,掌心向上,在眾人看不見的角落,把黃符貼上肩頭。
陸秉釗漸漸乏力的身體瞬息恢複,他不用低頭也知道她做了什麼。
口中的酸澀讓他說不出話,沉悶地將她放進婚車後座,又仔仔細細整理她的裙襬和塵土。
關門前,他看了她許久,久到上官瑾坐入車中催促,他終於說出了今日與她的第一句話。
“少喝些,你酒量不好。”
霽月迅速偏過頭,伸手抹開臉上跌落的淚珠。
她當然記得她說過什麼,但他也記得,他什麼都記得。
婚車緩緩啟動,速度慢如步行,窗外的陸秉釗就這般搭著車身,穩穩跟著走了近一公裡。
上官瑾見霽月髮絲微亂,慌亂遞過手帕,又不解地看向司機:“怎麼開這麼慢?”
司機一邊平穩把控方向盤,一邊解釋:“這是扶車送嫁,一種習俗,意味著孃家有人,暗示婆家不可輕慢。”
上官瑾撇嘴嘀咕:“搞這套花裡胡哨的。”
霽月忍不住透過車窗望向窗外的陸秉釗,車窗貼著防窺膜,她其實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但霽月心裡清楚,他的眼神一定充滿了堅定和威嚴。
這不是什麼多餘的行式,而是他用最鄭重的方式,給她的一份底氣,一份獨屬於她的體麵。
他在用行動告訴她,她再也不是孤兒了。
她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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