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崖的氣氛,在偵察分隊出發後的近二十天裡,如同繃緊的弓弦,日益緊張而壓抑。林烽表麵上鎮定自若,每日照常組織訓練、加固工事、安排警戒,但眉宇間凝結的憂慮,卻逃不過老趙等老隊員的眼睛。每一次山風吹草動,每一次遠處隱約的槍聲,都會讓所有人的心揪緊。時間每過去一天,希望似乎就渺茫一分。糧食在減少,傷員在緩慢恢複,而日軍下一次掃蕩的陰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直到那個黃昏的到來。
夕陽將鷹嘴崖染成一片血色,哨兵突然發出了並非敵襲的、卻同樣急促的訊號——有自己人回來了!而且是從西北方向,那條最險峻、最不常走的路線!
林烽第一個衝出了岩洞。隻見兩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從密林中鑽出,他們的軍裝已成布條,臉上、手上佈滿劃痕,嘴脣乾裂出血,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燃燒著兩團火焰!
“支隊長!回來了!他們回來了!”哨兵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狂喜。
林烽和聞訊趕來的老趙等人立刻迎了上去。回來的正是趙鐵錘分隊派出的信使,王勇和張猛。兩人看到林烽,激動得幾乎要癱倒在地,張猛更是哽嚥著說不出話來。王勇強撐著,從貼身的、幾乎被汗水浸透的衣襟裡,顫抖著掏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小包。
“支……支隊長……找……找到了!”王勇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上。他雙手將那個小包珍重地遞給林烽,彷彿捧著絕世珍寶。
林烽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接過油布包,在眾人緊張而期盼的注視下,緩緩打開。
裡麵是幾張繪製在粗糙紙張上的草圖,線條雖然簡單,卻清晰地勾勒出一個巨大盆地的輪廓、溪流走向和溶洞分佈。圖旁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註釋。更令人心跳停止的是,油布包裡還有兩塊沉甸甸的石頭——一塊烏黑髮亮,斷麵有油脂光澤;另一塊呈暗紅色,質地堅硬。
“這是……煤?和……鐵礦石?”老趙湊過來,拿起那塊煤,用指甲劃了劃,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對!煤!好煤!還有鐵礦石!”王勇終於緩過氣來,激動地語無倫次,“支隊長!趙叔!我們找到了!找到了一個神仙住的地方!太大了!有水有地有山洞!還有煤有鐵!趙隊長給它起名叫‘磐石穀’!穩如磐石啊!”
他顧不上疲憊,開始唾沫橫飛地描述起來,張猛在一旁不時補充。他們講述如何山窮水儘,如何偶遇老農,如何發現“一線天”,如何被穀內的景象震撼。他們描述著那開闊的盆地、甘甜的山泉、肥沃的黑土、巨大的溶洞群、茂密的森林,以及那令人狂喜的煤線和鐵礦露頭。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塊拚圖,逐漸在眾人腦海中構建出一幅世外桃源般的圖景。岩洞前一片死寂,隻有王勇和張猛激動的聲音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狂喜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
“易守難攻……唯一的入口是一線天……麵積有幾個鷹嘴崖大……”林烽喃喃自語,手指緊緊攥著那幾張草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草圖上,彷彿要穿透紙張,親眼看到那個被稱為“磐石穀”的地方。
就在這時,岩洞外再次傳來動靜。老趙率領的西線偵察分隊也回來了!他們同樣疲憊不堪,但臉上帶著完成任務的釋然。然而,當他們看到洞內激動的氣氛和王勇、張猛時,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
老趙快步走到林烽麵前,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有完成任務後的輕鬆,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他敬了個禮,沉聲彙報:“支隊長,西線偵察完畢。我們發現了三處可能的地點。一處山穀隱蔽性尚可,但水源不穩;一處有水源,但入口開闊,易攻難守;最好的一處,是個小山坳,易守難攻,也有水,但……麵積太小,最多容納百十人,發展空間有限。”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王勇手中的煤塊,歎了口氣,“比不上鐵錘他們找到的寶地啊。”
情況瞬間明朗。東西兩線偵察的結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西線發現的地點,充其量隻能作為臨時避難所或前哨站,而東線發現的“磐石穀”,則完全符合甚至遠遠超出了建立鞏固根據地的所有幻想!
所有骨乾隊員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烽身上。鷹嘴崖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