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的浪潮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緊迫的責任感。眼前的“神仙洞府”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實實在在、觸手可及的廣闊天地。趙鐵錘深知,此刻的激動必須迅速轉化為冷靜的行動。他們必須儘快摸清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評估它的每一分價值,才能將這份天賜的厚禮,轉化為“山鷹支隊”未來真正的基石。
“全體都有!”趙鐵錘的聲音在山穀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收起高興勁兒!李文,帶人測繪地形!鐵柱,帶一組人沿溪流往上遊探,找到水源頭!大牛,帶人檢查那幾個大溶洞!其他人,分散開來,仔細搜尋整個山穀,注意安全,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命令一下,隊員們如同上緊發條的齒輪,迅速而有序地運轉起來。長時間的軍事訓練和殘酷的生存考驗,在此刻展現出極高的效率。短暫的狂喜被一種勘探家園的嚴謹和興奮所取代。
地形測繪立即展開。李文,這個戴著斷腿眼鏡、平日裡有些書卷氣的青年,此刻成了最忙碌的人。他小心翼翼地從隨身攜帶的、用油布包裹了好幾層的背囊裡,取出一個簡陋的繪圖板、幾支削尖的炭筆和一個粗糙的羅盤。他選擇了一塊地勢較高的平地作為基準點,開始了他專業而細緻的工作。
他並不急於走遍整個山穀,而是先憑藉目測和步測,結合羅盤指示的方向,在紙上快速勾勒出盆地的大致輪廓——一個不規則的、東西長、南北略窄的橢圓形。他不斷抬頭遠眺,低頭標註,估算著距離。隨著觀測的深入,他的臉上露出越來越震驚的神色。
“隊長!”李文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他指著草圖對趙鐵錘說,“初步估算,這穀地東西長約有三裡,南北最寬處也有一裡多!算下來,麵積恐怕有好幾個平方公裡!比鷹嘴崖大了十倍不止!你看這地勢,整體平坦,微微向中央溪流傾斜,排水良好,太理想了!”
趙鐵錘看著草圖上那代表廣闊空間的線條,重重地拍了拍李文的肩膀,眼中閃爍著光芒。這麼大的空間,足以容納成百上千人生活、訓練、生產!
與此同時,水源調查小組在鐵柱的帶領下,沿著那條清澈的溪流逆流而上。溪水不深,但水流湍急,水質清澈見底,甚至能看到水底遊動的小魚。他們踩著溪邊的卵石,穿過一片片茂密的草叢,向上遊行進了一裡多地,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驚歎不已。
溪流的源頭,並非來自地下暗河,而是源自盆地西北角懸崖底部的一處巨大的山泉!泉水從岩縫中汩汩湧出,彙聚成一個不大的水潭,潭水碧綠,深不見底,然後溢位形成溪流。泉水冰涼刺骨,嘗一口卻甘冽清甜,毫無異味。
“是活水!是泉眼!”鐵柱興奮地捧起泉水喝了個飽,回頭對隊員們喊道,“水量很大!四季不乾!咱們再也不愁冇水喝了!”穩定、潔淨、充足的水源,是生存和發展的命脈,這一發現讓所有人心中大定。
土地評估的工作幾乎是同步進行的。幾名老農出身的隊員,迫不及待地蹲在溪流兩岸的土地上,用手刨開表麵的草皮,抓起一把黑褐色的泥土,放在手心仔細撚搓,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好土!好土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隊員激動得聲音發顫,“隊長,你看!這是上好的腐殖土!又鬆又軟,肥得流油!這地方,種啥長啥!玉米、土豆、紅薯、蔬菜……絕對冇問題!開墾出來,養活咱們整個支隊綽綽有餘!”他指著眼前大片平坦的沖積平原,眼中充滿了對豐收的憧憬。自給自足的農業基礎,在這裡看到了堅實的希望。
溶洞探查則由大牛負責。他挑選了幾個看起來最大、位置最好的洞口,帶著幾名膽大心細的隊員,舉著用鬆脂臨時製作的火把,小心翼翼地摸了進去。
第一個溶洞入口不大,但進去後豁然開朗,主洞室足有鷹嘴崖那個最大的岩洞兩倍大,洞頂高聳,空氣流通,十分乾燥。更令人驚喜的是,主洞四周還有幾個較小的分支洞穴,如同天然的房間,可以用來分隔居住、儲存物資甚至作為工坊。
他們接連探查了附近三四個大溶洞,情況類似,有的內部還有地下河水流過,提供了額外水源;有的洞壁有晶瑩的鐘乳石,顯示其地質穩定,曆史久遠。這些天然形成的、堅固乾燥的溶洞群,簡直是理想的營房、倉庫、醫院和車間的天然載體,省去了大量開挖建造的工程。
森林資源也不容忽視。盆地邊緣,特彆是向陽的緩坡上,生長著茂密的喬木林,以鬆樹、櫟樹為主,林木高大,材質優良。這意味著未來建設所需的木材、燃料來源充足。
勘探的驚喜遠不止於此。當隊員們分散開來,對四周的懸崖峭壁進行更仔細的搜尋時,更大的收穫接踵而至。
一名隊員在盆地東側一處崖壁下,發現岩層中有一條明顯的、在陽光下閃爍著烏黑亮光的帶狀條紋。他立刻報告了趙鐵錘。
趙鐵錘帶著幾個人趕過去,用刺刀和錘子費力地敲下幾塊樣本。那石頭入手沉甸甸的,顏色漆黑,斷麵有明顯的油脂光澤。趙鐵錘用刀尖劃刻,留下深痕,又取了一小撮粉末,用火鐮嘗試點燃。
“刺啦”一聲,粉末竟然輕易地燃燒起來,火焰呈熾熱的藍白色,幾乎冇有煙,散發出持久的熱量!
“煤!是煤!還是上好的無煙煤!”趙鐵錘的聲音因極度興奮而嘶啞,他舉起那塊烏黑的石頭,對著陽光,手都在微微顫抖。有了煤,就意味著冬天有可靠的取暖燃料,未來甚至可能用於簡單的鍛造和冶煉!這是工業的血液!
這驚喜還未平息,另一邊又傳來了訊息。在盆地南側,另一組隊員發現了一片岩壁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和褐色鏽跡。他們敲下一些樣本,這些石頭質地異常堅硬,顏色深沉。
李文聞訊趕來,仔細檢視後,雖然無法精確判斷品位,但他憑藉書本知識肯定地說:“隊長,這很可能是鐵礦石!是赤鐵礦或者褐鐵礦的露頭!”
煤和鐵!老農模糊的暗示,在此刻被徹底證實!這片看似與世隔絕的桃花源,不僅提供了生存的空間,更在它的地層深處,蘊藏著支撐一個武裝力量走向初級工業化所需的最關鍵的兩種戰略資源!這意味著,未來“山鷹支隊”有可能在這裡修複武器、製造工具、甚至生產更複雜的裝備!這個發現的意義,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隨著勘探的深入,安全評估也在同步進行。隊員們手持武器,仔細搜尋了盆地的每一個角落,包括茂密的灌木叢和溶洞深處。除了發現一些野兔、山雞的蹤跡和少量蛇蟲外,並未發現任何大型猛獸的巢穴,更冇有人類近期活動的痕跡如篝火餘燼、足跡、丟棄物。這確認了此地確實是一片長期與世隔絕、安全無虞的“淨土”。
當夕陽開始西沉,將金色的光輝灑滿整個山穀時,初步的勘探告一段落。所有的資訊彙聚到趙鐵錘這裡:廣闊的空間、充沛的水源、肥沃的土地、眾多的溶洞、豐富的林木,以及至關重要的煤鐵資源……每一項都遠超預期,完美得如同夢境。
趙鐵錘站在盆地中央那片柔軟的草地上,環顧四周。夕陽下的磐石穀,美得令人心醉。金色的光芒塗抹在巍峨的環形崖壁上,溪流閃爍著粼粼金光,草地上浮起一層溫暖的光暈。經曆了九死一生的勘探,此刻站在這裡,他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和一種沉甸甸的使命感。
他將所有隊員召集到一起。大家圍攏過來,每一張疲憊卻興奮的臉上,都寫滿了期待。
趙鐵錘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麵孔,聲音洪亮而充滿感情:“兄弟們!咱們……咱們找到了!千真萬確地找到了!這就是支隊長說的,能讓咱們‘山鷹支隊’紮下根、發展壯大、跟鬼子乾到底的地方!”
他抬起手臂,指向四周那銅牆鐵壁般的懸崖:“你們看這地方!這懸崖,就是天然的城牆!這入口,就是一夫當關的雄關!這整個山穀,就是咱們最堅固的堡壘!易守難攻,穩如……穩如磐石!”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喊道:“我看,從今天起,這兒就有名字了!就叫它——‘磐石穀’!咱們‘山鷹支隊’,就要像磐石一樣,牢牢紮根在這裡!讓小鬼子啃不動,打不垮!怎麼樣?”
“好!磐石穀!”
“磐石穀!好名字!”
“咱們就是磐石!紮根在這兒!”
歡呼聲如同雷鳴,在山穀中激盪迴響,驚起了林中的飛鳥。這個名字,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象征著堅不可摧的意誌和未來的穩固基業。
激動過後,趙鐵錘立刻恢複了指揮官的冷靜。他深知,必須儘快將這天大的好訊息送回鷹嘴崖。
“王勇!張猛!”他點出兩名最機警、體力最好的隊員,“你們兩個,立刻準備!帶上李文的草圖,帶上煤塊和鐵礦石的樣本,帶上我們詳細的偵察報告!記住路線,以最快速度、最隱蔽的方式,返回鷹嘴崖,向林支隊長報告!告訴他,我們找到了‘磐石穀’,請他儘快定奪轉移!”
“是!保證完成任務!”兩名隊員挺身立正,臉上洋溢著神聖的使命感。他們迅速收拾行裝,將珍貴的資料和樣本貼身藏好。
目送著兩名信使的身影消失在“一線天”的裂縫中,趙鐵錘轉過身,對留下的隊員們說:“咱們的任務還冇完!大部隊到來之前,我們要把這裡的情況摸得更透!要繼續探查資源,要選好搭建臨時營地的地點,要準備好迎接兄弟們的到來!”
隊員們轟然應諾,乾勁十足。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射在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趙鐵錘看著忙碌起來的隊員們,看著這片在暮色中更顯寧靜和強大的山穀,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踏實而燦爛的笑容。他知道,曆經千辛萬苦,“山鷹支隊”終於找到了夢寐以求的家園。一個嶄新的、充滿希望的篇章,即將在“磐石穀”這片希望的基石上,濃墨重彩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