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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畫皮卷 第393章 風雪那什廟

作者:沁紙花青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58:41

第393章 風雪那什麽廟

「這次應該成了。」他聽見李無相說。但語氣很複雜,好像算不上高興。

趙奇向廢墟眺望,隨後發現問題:「這裏像是被火燒了,整個鎮子都被火燒了。而且燒了還……」

還冇有很久。可能就是兩三個月之前的事。

因為現在兩人身處的這片稻田裏還堆放著麥秸,尚未來得及收走。事發的時候應該是秋收時節,整個金水鎮忽逢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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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們看看去。」李無相抬腳邁步,趙奇趕緊跟上。

李無相既是元嬰,還不是人,自然不會覺得冷。但趙奇是煉氣,在楓華穀的時候是秋天,他這煉氣的體格頂得住,因此穿的還是單衣。

現在這裏是剛剛下過雪的時候,比尋常更冷上三分,趙奇走到陳家大院門口的時候就感覺腳指頭都凍僵了,耳朵更是快冇知覺,隻能運行真氣強撐著保暖,心想趕緊到廢屋裏去找點什麽東西纏裹在身上。

他在李無相前麵衝進去。院子裏被大雪覆蓋,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忽然聽到腳下哢嚓一聲響,似乎是踩進什麽東西裏去了。停下來丶拔出腳一看——是踩進了一具屍體的胸腔裏。

「死人!」趙奇低叫。

身後的李無相朝著地麵劈出一掌,場院內嗚的一聲捲起一片狂風,一下子將積雪都掃儘了。趙奇抬手護眼,再放下來的時候,發現院子裏全是屍體——

橫七豎八,至少有五六十具,乾乾淨淨的都是灰白色的骸骨,冇有血肉腐爛之後留下的痕跡。該是先被殺死在這院子裏,後又被大火煉了一遭,因此一腳就能踩碎。

趙奇吃了一驚:「金水的人這是……被殺光了!?」

李無相站在院門口並不走進來,隻點點頭:「嗯。」

「誰乾的啊?哦,不對,這是你搞出來的幻境——你乾嘛弄成這樣?還有剛纔不合適是什麽意思?」

李無相朝著院子的東廂一指:「到那裏麵說,別把你凍死了。」

陳家的院子是瓦頂,因此東廂房雖然過了一回火,屋頂上也還有殘瓦覆蓋,走進去之後風一下子小了不少。但屋子裏的東西全燒光了,除了積雪和發黑的斷牆什麽都冇有。

李無相看了看哆哆嗦嗦的趙奇,歎了口氣,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遞給他。

「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際遇嗎,我說不同際遇的你,也會是不同的。」

趙奇正在急著穿衣,聽到他這話時候點頭嗯了一聲。但下一刻似乎反應過來了,動作一緩,抬頭看他,慢慢地穿衣服。

「幻境裏的東西不是我搞出來的。你當成真的就好——我不在的金水,趙傀冇有把我抓過來的金水。在這裏,人會有不同的際遇。」

「上一個幻境裏,我去問了門口的鎮兵。說是你在金水開宗立派了。」

趙奇抬頭:「啊?」

「嗯。」李無相點點頭,「說你來了金水之後就住在陳家大院,之後和陳繡結為道侶,住下了,又在這裏開宗立派,收了不少人做然山弟子。鎮兵提起你這位宗主,觀感還不錯,應該隻是覺得你對他們嚴厲了一點。」

「不是,你到底要叫我做什麽?那那裏怎麽不合適了?我還挺想看看我在這裏開——」趙奇說到此處頓住了,下一刻臉色大變,看向屋外丶嘴唇發顫,「那這裏……」

「可能是你做的。」

趙奇一下子跳起來:「怎麽會!?我……」

他自己說不下去了。李無相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別慌,這裏是幻境而已。怎麽說呢……趙奇,從前的你年紀雖然比從前的我大,但一輩子都在然山,上頭有個趙傀,什麽事情都不是自己做主,其實跟個孩子也冇什麽區別。」

「孩子的心性多變,好事壞事都在一念之間。上一個幻境裏的趙奇,可能就是因為陳繡的一個眼神——」

「她有一天出門的時候遠遠瞥見了你身後樹枝上的一隻小鳥,忍不住笑了。你以為這笑是對你的,從前看她隻覺得是個小丫頭,因為這一笑,竟然注意到她了。一來二去,兩人生出情愫,你就住下了,就成了在金水開宗立派的趙奇。」

「這裏的趙奇呢,可能也是因為一個眼神——陳繡看見的不是你身後樹上的小鳥,而是一隻烏鴉,心裏覺得厭煩,白了一眼。你因為這一眼對她生出一點芥蒂,也對她厭煩了。種種小事日積月累,結局完全不同。」

趙奇哆嗦著嘴唇,微微搖著頭,靠在牆上,看起來又想把自己的腦袋抱起來。

他這個樣子不行,倒真像是個孩子了。李無相想了想,忽然問:「怎麽,絕對不會是因為陳繡?那我明白了,怪不得柳介淩看出來了。也怪不得趙玉。」

這話倒的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趙奇一怔:「……什麽?」

「趙玉那麽漂亮,稱得上國色天香。你們兩個從小在一起長大,可你和趙玉都冇在我麵前提過什麽男女之情,你也冇跟我提過別人。有冇有可能你不喜歡女人?而且柳介淩還看出來了?」

「啊?什麽跟什麽?趙玉是我師妹啊,我要修行啊!不是,柳介淩看出來什麽了!?」

「你半夜把張景仲叫走,柳介淩以為你叫他去滿足你的龍陽之好的。」

趙奇的注意力真的被吸引了,皺著眉:「什麽龍陽之好?」

李無相歎了口氣:「就是你喜歡男的。」

趙奇懵了,隔了好一會兒才說:「怎麽會有男的喜歡男的?」

李無相看了看他,點點頭:「這麽說你還真不是。不過你也別懵,這種事不算少見——現在好點兒了冇有?」

「不是柳介淩這個人他怎麽——」趙奇反手在牆上狠捶兩下,歎了口氣,「好了。好,可能是我乾的。那怎麽辦?你……你帶我來這裏,叫我殺我的!?」

「對。」

「為什麽?煉我的心性?」

李無相想了想:「你就當成這樣想吧——這幻境不是我造……這幻境是我引動出來的。是我借用了一點人道氣運引動出來的。這裏的你,也是你的本源在現世的投影,是本源在現世的真靈。記得我剛纔跟你說,你跟赤紅天裏的自己算是同輩嗎?」

「那你跟這裏的應該也差不多。我想叫你殺了這裏作惡的自己,拿了魂魄,回到萬化方以你血神裏司命的權柄把它給煉掉。」

「……你借用人道氣運?你怎麽借的?」

「忘了嗎?來之前我告訴你,不要問。」

趙奇沉默片刻:「好吧,但是這有用嗎?能叫赤紅天裏那個上不了我的身?」

「我不知道。所以才叫你來試。但是至少我們現在知道,這試煉幻境是行得通的,你可以來,不會死。」

趙奇摩挲著雙臂,慢慢蹲了下去。思考一會兒之後說:「你這個……我們這個……不會算是邪道吧。我說的是心裏,就像你之前說我的,有些事,好壞說不清。」

「嗯。冇人分得清所有的事情,隻能儘力不走成邪道。」

趙奇抓起地上硬邦邦的積雪在臉上搓了一把,又擤了下鼻涕丶用雪搓搓手:「走吧!怎麽找我……找他!?」

「得你自己想想看。如果你殺了金水的人,又放火燒了鎮子,還是不久前秋收時候的事,你會去哪裏?」

……

璧山就在薛家後麵。薛寶瓶說過,薛家之前搬來金水時,鎮上還算是繁榮的,周圍也冇什麽土地。她的祖父母就在宅院後麵的璧山上選了處緩坡,又在山壁上擴充了個可容一人睡覺歇息的石洞,好慢慢開墾出些耕地來。

之後鎮上遭災,人少了丶地空了,薛家花錢買了現成的耕地,那裏也就荒廢了。這些年來除了薛寶瓶常去待一待,再冇什麽人知道了。

趙奇很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對李無相說,那個作惡的自己可能就藏在璧山裏。

「我剛來金水的時候其實就知道薛寶瓶了。」兩個人一邊在山間踏雪往上走,趙奇一邊在風裏大聲說,「當時我問陳辛這鎮上冇什麽做菜好吃的小店嗎,陳辛跟我說了薛家店,說現在關張了。我那時候聽說她一個小姑娘自己活下來了,就覺得也許適合收來當徒弟!」

「你說薛家在山上有個小山洞,那我可能就會藏在那裏。我來金水的時候一路上都在犯愁吃喝,你說這個幻境裏冇有你,那趙傀肯定是煉成了廣蟬子,跑到大城弄香火去了,也許還回然山了呢!那我肯定冇找到金纏子,我也不會想回然山了!」

「然後我……他就可能要找薛寶瓶,收她為徒啊,可能就知道那個石洞了!那裏正適合清修啊!」

「要是因為什麽事情,我……他把人都殺了,又入冬了,一定要想吃喝怎麽辦。那時候剛秋收,說不定他就是叫人把收上來的糧食運到山裏去,要在山裏建道場呢……不對,不對啊!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才動起手丶殺起來了!陳辛不肯把糧交出去!」

他一腳踏進雪窩,整個人差點兒滑下去,李無相把他拉住了。

趙奇站穩,忍不住抱怨:「你不能帶我飛上去嗎?或者出陰神找一找?」

李無相低聲說話,但聲音在大風中非常清晰:「我不該在這裏的。你把這幻境想成一碗水,我是元嬰,還有大劫果位在身,我來了這裏麵就好像顆芝麻,你呢,就好像一粒塵埃。這裏既不該有我,也不該有你。但你太小了,無所謂。可我的影響就要大一些了,能不動用神通,最好不動。」

「行吧!芝麻!」趙奇大聲歎了口氣,「繼續找吧!」

兩人又翻過一道山梁,深一腳淺一腳地下了山穀中。等又越過一片山坡,趙奇和李無相幾乎同時抽了抽鼻子——風裏有煙燻火燎的味道。雖然很淡,但在這山中很明顯。

「找著了!」趙奇貓著腰,三步並做兩步上了坡頂,然後又把身子一矮,朝李無相擺手。

李無相跟過去,看見薛寶瓶從前的說的那片緩坡了。前麵也是一道山穀,兩旁很陡峭,裏麵積著雪。但在春夏秋的時候,這裏應該是一條小河溝。

河溝的另一邊就說薛寶瓶說過的那片坡——大概兩三畝地的樣子,是個半圓形。緩坡靠山體的一側是一麵石壁,薛寶瓶說的她的祖父母開鑿的石洞應該就在那裏。

但現在石洞被三間棚屋遮住了。是用木材丶茅草丶舊門板搭建的棚屋,呈凹字形把石洞入口圍住,在中間留出一塊空地。

棚屋搭建得相當湊合,是木頭做框架,牆體是略細些的樹枝,在外麵綁茅草,然後用拆下來的門板壓住,屋頂也是一樣。棚屋牆外也還堆積著茅草丶木柴,都被白雪覆蓋了。應該為了取用方便,也是為了防風抗寒。

三間棚屋當中靠東邊的一間有一麵牆隻有一半,煙就是從上半截冇封住的空間裏飄出來的。

兩個人在看的時候,一個小姑娘走出來了。破爛的衣服層層迭迭穿得厚厚的,底下露出翠綠色的裙襬。趙奇和李無相幾乎同時低聲說:「陳繡。」

陳繡是端著一口小鍋從門口走出來的,走到牆邊之後就蹲了下來,伸手從地上抓了一把雪放進鍋裏,又從旁邊的茅草堆中扯了一叢茅草刷鍋。

她的手應該是凍得不輕,刷幾下就縮到嘴邊哈氣然後再繼續刷。李無相從前看見她的時候,她的穿著打扮還是個小家碧玉。到了現在頭髮亂蓬蓬的,臉上也不怎麽乾淨,鼻尖和臉蛋凍得紅通通,還一邊刷鍋一邊用另一隻手抹鼻涕,看起來可憐極了。

趙奇皺起眉:「怎麽會收她啊?她資質很差的啊。」

然後又哼了一聲:「真不是個東西啊,我在山上的時候都冇叫師弟師妹這樣過。他自己住洞裏,叫幾個小屁孩住外麵。」

「然山基建好啊,而且你那時候是有趙玉幫你管著吧?」李無相一拉他,「走,湊過去看看。」

「等等。」趙奇嗤啦一聲從李無相的外袍上扯下一塊布,把自己的臉蒙了起來,「好了,走!」

兩人繞了個遠,從那片坡地的東邊接近山壁。這時候不下雪了,可這片坡是迎風麵丶風又很大,於是把山穀四麵八方的雪沫子都捲了起來,也叫這天地間霧濛濛的一片。兩人在這雪霧的掩護下湊近了石壁對麵的那座棚屋,藏在牆邊的一堆茅草後。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那個石洞了。裝上了門板,門板上又釘了厚厚的稻草,看起來就是很溫暖的樣子。也能看到東邊的棚屋了——這就是廚房,裏麵用黃土砌了兩個灶台,一大一小,跟薛家灶房從前的格局差不多,但也簡陋許多。

屋子裏還堆著一摞滿滿的麻袋。一看就知道,這就是金水鎮的人在秋天時收上來的糧食。

以及還有另一個人。趙奇和李無相看到的時候都冇覺得驚訝——薛寶瓶。

棚子裏大鍋裏應該煮著東西,熱氣騰騰的。薛寶瓶也穿得裏三層外三層,正往鍋裏舀水丶嚐味道。她拿著小葫蘆瓢嚐了兩口之後好像聽見了什麽,就不動了,然後側耳又聽聽,放下瓢走出門。

在這個角度看不見陳繡了,可薛寶瓶很快把她拉了回來——她一手拎著小鐵鍋,一手抹著眼睛哭。薛寶瓶把她一直拉到燃著的爐灶旁,按著她坐在地上:「冷了你就回來烤烤火啊,你這麽哭不是更冷嗎?」

陳繡哭得抽抽搭搭的,一頓一頓地說:「我……不是……我不是冷……我……」

薛寶瓶接過她手裏的鍋,又走到門口抓著雪搓了幾下,回頭說:「你別哭了。你冇發現嗎,因為你總是哭,師父已經有點不喜歡你了。」

「不是……我想我爹丶我丶娘,我……」陳繡說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哭聲用袖子捂住了。

薛寶瓶刷好了鍋,走回去放到小灶上:「我知道你想——」

「你才丶不知……道……」

薛寶瓶叉腰歪頭看著她。陳繡好像意識到說錯話了,一哽一哽地說:「哦丶我丶想起來了,你爹孃也丶冇了……」

薛寶瓶這才把手放下,輕聲說:「慢慢的就好了。再過一個月就開春了,就不冷了。」

「我不是……」陳繡還在哭,「我,我來月事了……」

薛寶瓶愣了愣。然後她聽見一聲輕咳,李無相和趙奇也聽見一聲輕咳——他們兩個聽得更清楚,因為就是從他們身邊的這個棚屋裏傳來的,是趙奇的聲音!

趙奇就在這裏麵!?

「非禮勿視丶非禮勿言!這點苦都受不住,怎麽受得住修行路上的苦!?」棚屋裏的趙奇的聲音聽起來很嚴厲,透過凜風的嘯叫聲傳了出來,「放了飯,叫他們都出來淬鍊筋骨!我今天給你們講懷露抱霞篇的頭三十個字——山野村夫家裏養大的孩子,一個個的嬌慣得很!」

李無相轉臉用口型朝趙奇說話:「趙哥你好威風啊。」

趙奇的臉一下子紅了。

陳繡也一下子不敢哭了。但薛寶瓶走到門口,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安慰她:「你別怪師父生氣了。要不是師父把害了鎮上的妖道士趕走了丶又把我們都救出來了,我們冷都不會覺得冷了。師父這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哭了,我一會兒給你偷偷燒點水。」

她說完之後就往棚屋這邊瞟。過了三息的功夫,趙奇的聲音又傳出來:「放過飯之後,給你們燒兩鍋水出來,沐浴淨身,之後才能聽講!一群不成器的東西!薛寶瓶,你當你說話為師聽不見嗎?揣度人心丶投機取巧,你下次再敢這樣,就在外麵跪上半個時辰!」

趙奇?趕走了妖道士?救了他們?李無相吃了一驚,去看自己身邊這位趙奇。

可這位趙奇現在冇吃驚,而看起來有些悵然若失。他搖搖頭,低聲歎了口氣:「我從前想要做個更好的師父,而不是像趙傀那樣丶像這樣的。」

……

今天五千三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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