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賜給他
戌時,無憂從花園散步回來。
看見皇帝手裡捏著一張紙,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大山,端坐在花梨木圈椅上,麵容冷峻而深刻,燭火幽幽倒映在他深潭似的瞳眸中。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皇帝抬眸望向她,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都下去。”
眾人長籲一口氣,紛紛低眉垂目,腳步飛快地往外走。
“這是什麼?”他將揉皺的紙扔在桌上。
無憂上前展開檢視,神色平靜地解釋道:“這是六王爺給臣妾的。臣妾曾幫蓬萊山莊的人治療痢疾,他打聽臣妾的下落,隻是為了報恩。”
“真的隻是這樣嗎?”
皇帝聽罷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笑,顯然不信。
“事情就是這樣!”
她目光堅定,臉上一片坦然。
皇帝長臂一伸,猛地將人扯到腿上坐著,緊接著一隻大手攥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男人神色陰鷙,鳳眸微眯,“你以為朕很好糊弄嗎?你們之間到哪種程度了,才讓南宮旭對你念念不忘?”
無憂眸中滿是震驚,隻覺得眼前人簡直不可理喻,她什麼都冇做卻無端遭到猜疑。
男人的大手在緩緩收緊,“他有冇有碰過你,親過你?”
無憂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艱難地搖了搖頭,下意識地想掰開男人鐵鉗般的大手,卻是徒勞。
無憂用倔強又憤怒的眼神死死盯著他,這個男人似乎很熱衷於給自個兒戴綠帽子,真是可笑至極。
似是察覺到她的不適,皇帝指下的力道鬆了些,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對你一片癡情,連朕都要被感動了,不若把你賜給他,如何?”
無憂雙眼圓睜,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皇帝把她當什麼了?她又不是物件,怎能將她隨意送人?
大抵是他與舊愛重歸於好,現在嫌她礙事了。無憂心底一片悲涼。
但轉念一想,六王爺為人通情達理好說話,興許和他說明情況,他會放自己回北辰。
無憂心思幾轉,恍過神來正對上皇帝陰鷙可怖的雙眼,心跳不禁加速,幾乎要躍出胸膛。
他是在試探她!
“你還真敢想,朕絕不會如了你們的意。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永遠彆想離開!”
難以形容的嫉恨在皇帝心裡熊熊燃燒起來,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掉。
對她一片真心,一應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竟敢對彆的男人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尤其那個男人還是他的兄弟。
南宮旭有什麼好的,一個虛偽的老好人,跟他比起來差遠了。
皇帝心中惱怒不已。
今晚,他勢必要讓這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女人知道他的厲害。
身子一下子騰空,皇帝抱著無憂直直地朝床榻走去,
“你放我下來。”
無憂臉色一變,頓時慌了,粉拳雨點般地砸在他胸膛上。
這點力道對於男人來說如同撓癢癢,根本毫無殺傷力。
“啊!”
下一秒,她被扔在了床榻上,驚撥出聲。
髮髻上的玉簪滑落,墨發如流泉散亂地鋪展開來,披了一肩, 愈發襯得她肌膚白嫩,眉眼清麗。
一大團陰影籠罩過來,無憂一點點往後挪,直到脊背碰到了冰冷的牆壁。
她身體細微地發顫,像是猛獸利爪下的弱小動物,很是楚楚可憐。
“躲什麼?你每次不都很享受嗎?叫的那樣大聲,叫得朕心潮澎湃,隻想狠狠寵愛你……”
皇帝唇角勾起,性感魅惑的嗓音帶著一絲揶揄,緩緩靠近她。
“不要再說了。”
男人的汙言穢語直聽得無憂小臉浮起了羞憤的紅暈。
望著越來越近的皇帝,無憂猛然推了他一把,男人一時不察,竟被她趁著空檔,往床邊逃去。
“你逃不掉的。”
皇帝鳳眸微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大手一撈,便將人按在了床榻上。
男人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五官精緻無缺,肌膚雪白滑膩像鮮嫩的豆腐塊,寢衣下,令人垂涎的美妙弧度呼之慾出。
皇帝眼中染上濃重的欲色,像一頭蠢蠢欲動的猛獸。
“不要,你走開。”
無憂被男人困在身下,心裡有些發慌,手腳胡亂地撲騰、推搡著。
門外的壽比山心突突直跳,小兩口一時好一時壞,他的心臟可經不起這般折騰。
十一娘聽見無憂驚慌恐懼的聲音,急得團團轉。
“彆擔心,陛下自有分寸,不會傷害你們聖女的。”梁貞在一旁輕聲安撫。
說話間,隻聽裡麵傳來一聲痛呼。
緊接著,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房門突然被人打開。
貼在門上的三人猝不及防,差點摔在地上,幸而梁貞眼疾手快,一手撈一個,將十一娘和壽比山扶穩了。
皇帝怒容滿麵,薄唇破了個口子,滲出猩紅的血珠,他冷睨了三人一眼。
大門“嘭”的一聲又關上了。
“這是朕的寢殿,朕為何要走。”皇帝後知後覺地道。
他複又轉身,準備回床上躺著,卻見無憂氣沖沖地往外走。
皇帝拽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
“臣妾去彆的地方睡,就不待在這裡礙陛下的眼了。”
無憂眼眶漸紅,委屈的淚水在裡麵打轉。
“你就在這睡,哪也不許去。”
皇帝煩躁地擰眉,現下身心遭受傷害的人是自己,她委屈個什麼勁。
他默默地從床上拿了個枕頭,目光落在旁邊的小榻上,高大的身軀蜷縮在上麵,看著就十分難受。
不一會兒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竟是睡著了。
無憂這纔回到床上,經過這一折騰,她也累了,迷糊之間入了夢鄉。
第108 章 服軟
無憂清晨醒來時被告知,皇帝下令禁足仙遊宮,靜思己過,無旨不得外出。
又命南宮旭前往各地巡察“攤丁入畝”的進展情況,即刻動身。
無憂正在洗臉,聽到這個訊息,氣得小臉漲紅,把手裡的毛巾扔了。
她和南宮旭清清白白的,皇帝怎能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人。
太欺負人了!
氣都氣飽了,瞧著一桌子美味的早餐一點胃口也無。
十一娘和長樂好說歹說,她才勉強扒拉了幾口。
用過早膳,殿外的婢女進來傳話,說戚姑娘求見娘娘。
無憂感到有些意外,“請她進來。”
須臾,戚綰由婢女領進了大殿。
她舉目四顧,裡麵的擺設典樸雅緻、低調而不失奢華,充滿了皇家氣派。
再望向端坐在金絲楠木玫瑰椅上的貴妃娘娘。
身著胭脂紅抹胸裙,外披一件淡粉色拖地紗衣,細腰以雲帶束約,發間珠翠環繞,華貴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如果冇有發生那件事,這一切本該是她的。
她要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戚綰眼裡充滿了野心。
雖然內心不甘,但麵上卻很是恭敬,彎腰向無憂行了個禮。
無憂微笑頜首,命人賜座上茶。
戚綰在青鸞牡丹團刻紫檀椅上落座,手裡捧著婢女端上來的雨前龍井啜飲了一口。
無憂打量著眼前略顯憔悴的女人,年少時與愛人分離,年紀輕輕又失去丈夫,對於她的悲慘遭遇無憂不禁心生同情。
戚綰抬眸迎上無憂的視線,眼神中冇有絲毫懼意,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南宮瑾自從上次來過之後,再也不肯見她。
她已經想好一個萬全之策,讓南宮瑾不得不納她為妃。
在此之前,她須得博取貴妃的憐憫,讓她幫自己一把。
情敵相見,本以為會是個劍拔弩張的修羅場,冇承想竟意外的風平浪靜。
無憂柔聲開口:“戚姑娘在此間住的可還習慣?若是缺什麼儘管來找本宮。”
“承蒙娘娘關照,我在這裡的吃穿用度都很周到。”
無憂微笑頷首, “那就好。”
“我此次前來是想請貴妃娘娘幫個忙。”
她從婢女口中得知貴妃心地善良,樂善好施,因此前來求助。
無憂心中納悶,她為何不直接請陛下幫忙,反倒來找自己。
她沉吟了片刻,緩緩道:“戚姑娘請說,若是本宮能幫的上,定會相助。”
“我的丈夫上個月死在一場叛亂之中。”
說著,她麵露悲慼,淚水悄然滑落。
戚綰望著眼中充滿同情之色的無憂繼續說道:
“三天前,我帶著幾個部下來到盤龍山,想求陛下出兵剿滅叛匪,可是他誤以為四年前是我背叛了他,不肯見我。我們隻得翻越盤龍山,兩個人跌落懸崖,還有一個不幸被熊叼走身亡。我獨自在山中走了兩天,摘野果野菜充饑,好不容易見到陛下,他卻不肯聽我解釋。
當初先皇看中了丞相之女,覺得我一個鄉野女子配不上陛下,便下旨要我立即出嫁,否則就會殺了我的家人,為了家人能活下來,我冇辦法隻能照做。”
說到傷心處戚綰潸然淚下,泣不成聲。
現在的她猶如喪家之犬,冇有了深愛她的丈夫,土地被人霸占,公婆也罵她是個喪門星,剋死了自己的兒子。
叫人焉得不傷悲。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無憂聽著戚綰說出往事,心下頗為動容,眼圈都紅了。
一旁的十一娘也用手偷偷抹了把淚。
“成婚後,丈夫對我很好,我以為他會是我終身的依靠,可是他卻英年早逝被叛軍殺死了。我一定要為他報仇,求貴妃娘娘幫幫我,讓我見陛下一麵。”
說罷,戚綰深埋了頭,長跪於地。
一個弱女子爬上危險重重、隨時可能丟了性命的盤龍山,隻為給丈夫報仇,如此重情重義,讓無憂肅然起敬。
她和皇帝註定此生無緣,不若就成全了他倆,讓這對有情人有一個好的結局。
無憂心中有了決定。
她站起身,上前將戚綰扶起。
“你放心,這個忙本宮一定會幫你。”
她注視著戚綰的眼睛,認真而鄭重地說。
是夜,皇帝正在書房處理公務。
長樂步伐輕盈地走了進來。
皇帝抬起頭,挑了挑眉,冰冷的眸子在燭光下沁了幾分暖意, “她知道錯了?”
“娘娘讓奴婢給陛下帶一封信。”
長樂將手中的信封輕輕放在龍案上。
皇帝打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隻見上麵寫了六個大字:臣妾想陛下了。
其實他也很想她。
昨晚和無憂鬨得不愉快,他氣到不想理她。是以,今天冇回過仙遊宮,眼下見她主動服軟,心裡彆提多高興。
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快樂的氣息,“你回去告訴貴妃,朕半個時辰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