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子藥
一個時辰後,綠蘿來到承明殿。
無憂屏退了在場眾人。
再次見到無憂,綠蘿恍若隔世,眼眸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自從貴妃娘娘離宮,奴婢日日為您誦經祈福,幸好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情真意切的話語,無憂聽了不由得動容,拉著她的手一同坐下。
“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
綠蘿這才注意到無憂手上的鐐銬,她不明白皇帝為何會如此粗暴的對待善良的貴妃娘娘。
她本是謫仙般的人兒,應該高高的供奉起來,而不是囚在樊籠裡。
綠蘿嗟歎不已。
她眼尖地發現,無憂手腕處的肌膚已經被磨得發紅,這樣下去隻怕會脫皮紅腫。
“貴妃娘娘,奴婢回頭做個布套,裡麵塞點棉花,這樣您的手會好受一些。”
“你有心了。”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無憂握著她的手,殷切道:“在宮中我能信任的人就隻有你了。綠蘿,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兩個人聊了小半個時辰,無憂在圖冊上選了些自己喜歡的圖案,讓綠蘿繡在寶寶的肚兜上。
如今她和十一娘被皇帝關在承明殿不能外出。
無憂想到綠蘿和宮外的人常有來往,於是藉著做衣服請她過來,讓她幫忙帶些避孕的藥丸進宮。
是夜,月明如晝,繁星似海。
無憂躺在湘妃竹榻上,長樂輕輕解開她的髮髻,烏黑的秀髮隨意地散落開來,她掬水打濕頭髮,然後在上麵塗了皂角。
長樂靈巧的雙手在頭皮上輕柔按摩,無憂舒服的閉上眼睛,很是享受。
清洗乾淨後,再用毛巾擦乾。
這廂,浴室裡的水已經備好了。
長樂拿了皇帝留下的鑰匙,為她解開鐐銬,手上頓時輕鬆了不少。
無憂施施然踱步而入。
才進浴室,秀眉便蹙了起來,她不停的用手扇風,清清冷冷,如珠玉般的聲音響起:
“這裡好熱,你們去拿些冰過來。”
內侍們忙不迭去冰窖裡搬了些冰塊,擺放在浴桶周圍。
長樂捧出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無憂看著很是眼熟,跟上次皇帝送她的紅色紗衣是同一個盒子。
“陛下說讓娘娘今晚穿這件衣裳。”長樂低聲恭敬道。
無憂神色淡淡,“你先放著吧。”
十一娘瞧著無憂自長樂拿了檀木盒子進來後,臉色一直不大好。
她走到紅漆矮幾前,準備打開看看,就在手指快要觸碰到盒子時。
“十一娘。”無憂忽然叫住她。
十一娘轉頭,無憂衝她微微一笑,“你也出去吧,我想沐浴了。”
“好,我就在外麵,有什麼事可以隨時叫我。”
無憂淡笑頷首。
十一娘看她神色恢複如常,放心的出了門。
無憂移步過去,彎腰打開蓋子,裡麵是一件淺紫色的繡花紗衣,輕薄透氣,觸之柔軟順滑。
與先前穿的紅色紗衣同款不同色。
第一次穿上它的時候,感到羞澀難為情,現下隻覺得屈辱。
她不過是彆人的替身罷了,是他愛而不得的感情替身。
真是諷刺。
一滴清淚在華貴的布料上暈開,無憂伸手摸了摸臉龐,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的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擦,卻怎麼也擦不完。
無憂蹲在地上,雙手捂住嘴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滿麵淚水縱橫。
似乎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完。
她在心中告誡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傷心流淚,從今以後,不會為情所困。
哭夠了,無憂緩緩站起來,絕美的容顏無悲無喜。
地上的冰塊被她悉數扔進了浴桶。
刺骨的冷,凍得她渾身打顫,手足麻木,她咬牙默默忍受著。
皇帝批閱完奏摺,瞥了眼二龍戲珠漏壺,已經到了戌時三刻。
他合上摺子,想到無憂在承明殿等他回來,眼角眉梢寫滿了幸福,上揚的嘴角像是蘊藏著無儘的喜悅。
有人等的感覺真好。
他再也不是一個人待在空曠的寢殿,孤獨的躺在龍榻上,睜著眼直到天明。
他會給她全部的愛和世間最好的一切,讓她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皇帝下了龍輦,腳下步伐邁得飛快,壽比山累得直喘氣,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承明殿的奴才們剛跪下還未來得及山呼萬歲,就見皇帝的袍角從她們視野中一掠而過。
“寶寶,朕回來了。”
低沉醇厚的聲音帶著快樂的氣息,傳入無憂的耳朵裡。
腳步聲越來越近,高大的陰影逐漸將她籠罩,接著精緻的繡花床幔被人撩起。
皇帝望向床上的人兒。
小臉蒼白如紙,緊裹著毯子,身子直打顫,迷迷糊糊地嘟囔:“冷,好冷……”
第 91章 喂藥
“快去請太醫,再拿些被褥過來。”皇帝的聲音急促又慌張。
承明殿裡,婢女們腳步匆忙,請太醫的請太醫,拿被褥的拿被褥。
他接過長樂抱來的蠶絲被,抖開蓋在無憂身上。
看見她縮在被窩裡一直喊冷,又加了一床。
“現在有冇有好點,還冷嗎?”
皇帝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上麵一片冰涼。
似是感受到了熱度,無憂的小手握住他的大手,緊緊攥著不放。
她的手特彆涼,就跟冰塊一樣。
皇帝眉頭緊鎖,一抹濃重的擔憂浮上了臉龐,他掀開被子,上了床,一把將無憂揉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幫她暖身子。
嬌小的人兒埋進他懷中,漸漸安靜了下來。
不過須臾,無憂臉蛋變得紅撲撲,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渾身滾燙,皇帝抱著她就像抱著一個火球。
“熱,好熱……”
無憂整個人迷迷糊糊的,雙眼通紅,渾身一點力氣都冇有。
見此情形,素來沉穩的皇帝感到一陣心慌和不安。
“太醫人呢,怎麼還冇滾過來?”
他勃然震怒,聲音在整個屋子裡迴盪,像是一頭凶猛的野獸在咆哮,眾人噤若寒蟬。
他轉眸看向窗外,“梁貞,你去把人帶過來。”
“屬下遵命。”
說完,他身形一晃不見了蹤影。
迷迷糊糊間聽到男人的怒吼聲,無憂渾身一顫,癟著嘴巴快要哭出來了。
皇帝見狀,將她摟入懷中,一下一下輕撫著她的背柔聲安慰,“寶寶不哭,朕不是凶你。”
十一娘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該如何是好。
長樂端了盆水放在床頭矮幾上,皇帝絞了帕子,用濕毛巾敷她滾燙的額頭。
不過一會兒,花白鬍子的王太醫顫顫巍巍地進入殿中。
因南宮晴要安置府上的男寵,加之百裡勝將軍早前跟皇帝提及過賜婚一事,皇帝便讓她在府上休息一段時日,待百裡勝將軍搬師回朝之後就為二人完婚。
王太醫被梁貞拎著一路飛簷走壁,差點冇給他嚇撅過去,行走間雙腿不停的在打顫。
“參見……”
他正要躬身行禮,皇帝皺著眉喝道:“彆廢話,快過來!”
老太醫心猛地一顫,忙不迭放下藥箱,拿出一塊乾淨的帕子覆在無憂手腕處。
他一邊把脈一邊觀察無憂的麵色,沉吟半晌緩緩開口:
“貴妃娘孃的病是受涼導致,無甚大礙。老臣開點藥,吃上三五日便能痊癒,在此期間需好好休息,多食用些清淡的食物。”
無憂嘴裡哼哼唧唧,似乎很難受的樣子,讓他擔憂不已。
“可是貴妃看起來病的很嚴重,她一時冷一時熱,這樣下去會不會燒壞腦子?”
王太醫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娓娓道來:“惡寒、發熱都是受了風寒的症狀,民間也有人持續高燒數日燒壞腦子的,但這些都是極少數的個例,一般發生在幼童身上。娘娘若是高燒不退可以采用冷敷、拭浴、泡澡等方式降溫即可。”
皇帝聽了王太醫的話,才略微放下心來。
十一娘拿著藥方,叮囑門外的隨喜儘快去太醫院抓藥,梁貞聞言走了過來。
他望著神色焦急的十一娘說:“把藥方給我吧,這樣來回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十一娘殷殷囑咐道:“那就拜托你了,路上小心。”
聽見她關心自己,梁貞接過藥方,臉色微微泛紅,“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
黑色的身影一閃融入了濃濃的夜色之中。
十一娘回到裡間,看見皇帝正絞了帕子給聖女冷敷,臉上的關切呼之慾出。
她由衷的覺得皇帝對聖女還不錯,就是腦子有問題,明明喜歡聖女,卻像對待犯人一樣把她鎖了起來。
婢女將熬好的藥汁端上來。
皇帝輕輕扶起無憂的上半身,將她的頭部墊高,手裡拿著青玉小勺舀了一勺黑色的藥汁,放在嘴邊吹冷了,送入她口中。
無憂小臉立刻皺成了一團,用舌頭把藥汁都頂了出來。
她從小身體異於常人,極少生病,縱使不小心染病,身體也會慢慢修複,根本不需要吃藥。
是以,藥才入口,入骨的苦味瞬間讓口腔裡每一個細胞和牙齒都在顫抖,條件反射地吐了出來。
皇帝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
“來,聽話,快點喝了,這樣病才能好起來。”
任皇帝如何誘哄,她都不肯再張口。
藥雖味苦難吃,但能治病。
皇帝輕笑搖頭,這麼大的人了,怎麼跟個孩子似的。
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拿起碗喝下一口,俯身吻上她的唇。
無憂受不住他的撩撥,啟唇接納了他,皇帝順勢將藥汁緩緩渡入她口中。
她無法忍受藥味,又想著如法炮製,用舌頭將藥汁頂出去。
皇帝趁機與她捲纏。
如此總算順利地喝下了一口藥。
皇帝在她軟紅的唇瓣上啄了一口,誇獎道:“寶寶真乖。”
半炷香後,一碗藥在他極具耐心地投喂下,終於喝了個乾淨。
皇帝衣不解帶地照顧她,一整夜都不曾閤眼,直到天亮時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