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
十一娘正待分辯幾句,被無憂拉住了。
太後心中早已認定是她做的,再說下去也無益。
佛堂裡,無憂和十一娘跪坐在蒲團上,身後的硃紅色大門緩緩合上。
人一走,十一娘也懶得裝了,直接身子往後倒,把手枕在腦後,靠在蒲團上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聽見外麵傳來小太監說話的聲音,習武之人向來警覺,十一娘倏然睜開了眼。
抬眸便看見無憂雙手合十, 一臉虔誠地向佛像祈禱,自己身上蓋了一件玉色折枝牡丹暗紋外裳。
門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十一娘耳力極好,瞬間捕捉到一個重要的資訊,豎著耳朵仔細聆聽。
“最近手頭緊,本打算今晚去賭兩把玩玩,結果王禮和張修那兩個混蛋,又讓我們戌時去南門值班,牲口都不帶這麼乾活的。”
一個太監言語中儘是不滿,憤憤不平道。
“官大一級壓死人,能有什麼辦法?”
另一個太監唉聲歎氣地接著說: “說話小聲點,小心隔牆有耳,回頭給咱們穿小鞋。”
兩個人的聲音漸小幾不可聞。
十一娘聽罷欣喜若狂,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起。
她將外裳披在無憂身上,附在她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無憂彆過頭去和她對視了一眼,清亮的眸子刹時光彩熠熠。
“太好了。”
她握住十一孃的手,兩個人心情激動萬分,唇角的笑意肆意蔓延。
終於可以徹底擺脫皇帝,離開這個地方。
她下定決心,餘生隻潛心修行,不再對任何人起心動念。
夜幕四合,華燈初上。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傳來,接著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燭火搖曳間,一個嬤嬤拎了食盒步入,幽微的光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明暗的分界線,她走上前來恭敬說道:“娘娘,請用膳。”
無憂微微頷首,“有勞你了,先放著吧。”
嬤嬤將食盒放在小桌上,退了出去。
十一娘行至桌前,將食盒裡的菜一一端了出來,有芙蓉大蝦、蔥油燜三黃雞,五香醬肘子、酸辣土豆片還有一道蘋果香蕉排骨湯。
這些菜看著就很有食慾。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每道菜都試了一遍,銀針並未變色,說明食物都是安全無毒的。
做完這一切,十一娘見無憂仍怔怔地坐在那裡,眉眼間似縈繞著一縷憂愁,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眼看著出宮在即,她理應高興纔對。
可是,一股難言的痛楚忽然間占據了無憂的身體,撕扯著她的心,像是一根繃緊的琴絃隨時都會斷裂。
她冇有自己想象的那樣堅強,做不到真正的灑脫。
她需要一點時間去療愈這段情傷。
十一娘湊了過來,覷著她的神色輕聲道:“聖女,我們先吃點東西吧。”
“你先吃,我還不餓。”
無憂衝她一笑,在十一娘看來她是在強顏歡笑,這讓她更擔心了。
“你不吃東西,一會怎麼有力氣爬樹,過來吃一點好不好?”十一娘拉著她的手,央求道。
“你說的對,隻有吃飽飯纔有力氣。”
好說歹說,無憂終於起身,與她一同往餐桌走去。
……
榮熙宮內,如意正在為崔燕兒除下釵環。
何總管突然走了進來。
她與崔燕兒關係要好,因此出入榮熙宮十分自由。
何總管邁步走到如意麪前道:“讓我來吧。”
如意躬身退下。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崔燕兒笑問。
何總管望著鏡子裡神采飛揚的女人,關切道:“下官聽宮人說起今日娘娘落水,特地趕過來看望娘娘,聽說貴妃被罰去佛堂了?”
“冇錯,誰讓她仗著皇帝的寵愛在本宮麵前耀武揚威,本宮當然要給她點顏色看看。”崔燕兒得意地說。
何總管試探著問:“恕下官直言,娘娘落水可是吃了大虧,貴妃也就罰跪三天,未免太便宜她了。”
“本宮自然不會輕饒了她。不妨跟你直說,本宮已命人送了相剋的吃食過去。裡麵有香蕉和土豆,兩種食物同時食用會使人臉上長斑,還有她們所用的筷子是在斷腸草汁中浸泡過,這三樣東西疊加在一起效果加倍,既能使她臉上長滿黑斑,終生難以祛除,又能讓她腹痛難忍,生不如死。”
崔燕兒眉飛色舞的向何總管講述自己絕妙的點子。
何總管暗暗咬了咬牙,心中恨鐵不成鋼。一個可以讓貴妃永遠消失,讓皇帝痛不欲生的機會就這樣冇了。
她臉上強作笑容,誇讚了崔燕兒一番,將她頭上的髮簪悉數取下放回紅寶石檀木盒中。
目光落在一個鑲嵌了綠鬆石的盒子上,裡麵放的是皇帝送給崔燕兒的鳳釵,已經很久冇見她戴過了。
何總管趁冇人注意,偷偷將它收入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