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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九州 08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22

惡客

亭有枇杷樹, 一年可結果。

傅歸宜今年冇能吃上讓他怕得牙癢癢的枇杷。

三月末的倒春寒格外嚴重,大雨連綿不斷,冷入骨髓, 連帶著枇杷樹都被凍得奄奄一息,彆說開花結果, 連葉片都掉了一大半。

院子裡其他果樹也因風雨被毀了小半, 大部分都隻栽種了一年, 根基不穩,遇到狂風驟雨自然抵擋不住。

這樣看枇杷樹反倒是最頑強的, 傅歸荑平日裡約莫是下了大力氣去看護它,樹枝乾粗壯,根繫牢固, 冇有被風捲折,鶴立雞群般挺立在園中, 有那麼點遺世獨立的味道。

然而傅歸宜卻冇心思去管這些, 因為傅歸荑病了。

“三天了,她的熱度怎麼還是不退。”傅歸宜看著昏迷不醒的妹妹, 派人到處去找張大夫。

蒼雲九州是遊牧民族的聚集地, 他們天生身體素質強健, 很少生病,流血受傷更多。治療跌打損傷,止血生肌的奇藥和優秀大夫有很多,但精通身體調理和疑難雜症的人卻很少。

天下醫術優秀者儘皆彙集南陵, 尤其是宣安帝怕死得很,在位時重金聘請天下名醫為其調理診治, 如今叫得上姓名的名醫基本供職於太醫院。

傅歸荑咳嗽了兩聲, 傅歸宜趕緊走到她床邊, 叫了她名字。

傅歸荑迷迷糊糊地應了兩聲。

素霖正好端藥進來,一人將傅歸荑扶起來靠在床頭,一人喂藥。

傅歸宜原本不想讓素霖入府,但是實在是冇有合適的人來照顧傅歸荑。

從前她為了不暴露身份,從不允許其他人近身。

若是生病了,要麼是父親母親,要麼是鄧意輪流照顧,傅歸荑彷彿有種信念似的,身邊好得很快。隨著年歲的逐年增加,她雖身體不算健壯,卻很少生病。

這次來勢洶洶,傅歸宜一個大男人實在有諸多不便,況且蒼雲九州事務繁忙,他也不能時時看顧。

之前他曾去母親屋子裡找來個丫鬟照顧傅歸荑,誰知越照顧她身體狀態越差,大夫說是晚上冇睡好。

傅歸宜這才知道傅歸荑的鼻子靈敏異常,若是有外人的氣息在房內她冇辦法入睡。

無奈之下,他想到了素霖。

將人帶進來後,傅歸宜全方麵監視她,決不允許她有往外傳訊息的機會。

好在素霖除了照顧傅歸荑,冇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傅歸宜在房外來回踱步,望著重重的雨幕,心裡有個設想,要想辦法發展蒼雲九州的醫術。

傅歸荑這次生病給他提了個醒,也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還有許多像妹妹一樣天生體虛的人。

“王爺,人找來了。”

張大夫急匆匆揹著藥箱,趁著傘小跑進屋。

傅歸宜跟看見救星似的,連忙上去迎,快速說明傅歸荑這幾天的症狀,又請人去取了藥方來給張大夫一觀。

張大夫擦了擦身上的水漬,拿過藥方掃了一眼,坐在床邊矮凳上把脈。

“大小姐隻是受了寒發高熱,藥方冇有問題。”張大夫微微皺眉,抬手去掀傅歸荑的眼皮。

“那怎麼會一直不醒。”傅歸宜急急道:“之前她在東宮也這樣嗎?”

“到冇有。”張大夫想到每次替傅歸荑把脈,她的脈象不強,卻有股頑強的意誌在催動這具身體迅速好起來。

“許是剛剛從京城到家,氣候有些不適應。”張大夫安撫道:“我再調整一下藥方,吃兩天試試,王爺不必太過憂心,會好起來的。”

他篤定的語氣讓傅歸宜安心不少,恰巧這時有下屬來找,傅歸宜囑咐兩位照顧好妹妹,急匆匆離開。

他走後,張大夫和素霖四目相對,都從彼此眼中看到凝重。

又過了三天,傅歸荑的熱退了不少,人也有清醒的時候,傅歸宜大大鬆了一口氣。

他心疼地看著妹妹短短幾天迅速消瘦,臉無血色,雙唇泛白。

聽見他的聲音,傅歸荑眨了眨眼,無神的雙眸慢慢有了焦距,旋即抬頭衝他露出個淺笑,直言自己給他添麻煩了。

傅歸宜怔怔看著她澄澈透亮的眼睛,胸口酸澀,內心湧起巨大的恐慌。他強行扯了個笑意,故作輕鬆道:“說什麼傻話,我們兄妹兩有什麼麻不麻煩的,我巴不得你一輩子麻煩我。”

他的聲線微微發著顫,問她還有哪裡不舒服。

傅歸荑虛弱無比,淡淡道:“有點累。”

說完冇過一會兒,又闔上了眼。

傅歸宜低頭凝視睡過去的妹妹,心像被一塊巨石壓上,呼吸斷斷續續的。

他替她捏了捏被角,悄悄地退了出去。

傅歸荑的眼裡冇有對世界的牽絆。

她像是完成了使命一樣,此生無憾。

傅歸宜站在門外沉默了很久,自己作為哥哥實在是失職,他竟從未注意過她的異常。

忽然天空閃過一道驚雷,也炸開了鎮南王府的大門。

“你來乾什麼?”傅歸宜麵色不善地看著不速之客。

一年不見,裴璟氣勢更甚,黑夜非但冇有將他的威壓沖淡,反倒平添幾分莫測的詭譎,叫人更加猜不透他的心思。

“來找你敘舊。”裴璟對他的橫眉冷目毫不在意。

“我跟你冇舊可敘,”傅歸宜冷笑道:“你不會是來搶人的吧?”

裴璟負手而立,下巴微揚:“我若真是來搶人的,還需要通知你一聲?”

傅歸宜擋在大門口,伸手攔住去路:“我說過你不要再來了,否則我見一次打你一次。”

裴璟還冇說話,跟在旁邊的季明雪先忍不住了:“鎮南王,你放肆,如何能對陛下如此無禮!”

傅歸宜半眯著眼,愣是不讓他進門。

裴璟懶得跟他多費唇舌,徑直往裡走,路過傅歸宜時淡淡道:“我先進去,其他事情容後再議。”

說罷,拂開他的手,大步流星向傅歸荑院子裡走。

傅歸宜氣得衝他大喊:“你不是來找我敘舊的?我的書房在那邊!”

“我跟你冇舊可敘。”

傅歸宜正準備叫人攔住裴璟,被季明雪先一步阻止。

“陛下不眠不休趕了六天路,你讓他看一眼。”季明雪皺眉道:“接到傅小姐生病的訊息,陛下寢食難安,幾乎是立刻從南陵啟程過來。”

從蒼雲九州到南陵京城的距離大概是十日,裴璟定是路上不停歇才能在六日之內趕到。

傅歸宜哈了一聲,“說得好像來見最後一麵似的。”

話音剛落,他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連忙呸呸呸了三聲。

“說不準他來了,我妹妹病得更重!”

傅歸宜又呸了三聲,裴璟氣得他腦子都糊塗了,話也不會說。

季明雪一臉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傅歸宜白了他一眼,趕忙跟過去,以免他又作出什麼荒唐事,比如直接把人打包帶回京城。

等他來到傅歸荑院子時,發現裴璟規矩地站在院外,低頭正與素霖說什麼。

“真奇怪,他怎麼冇有直接闖進去?”傅歸宜像是第一次認識裴璟一樣,他什麼時候還學會了非請勿入。

裴璟麵無表情聽完素霖的話後一言不發,轉身往傅歸荑種樹的園子裡走。

傅歸宜連忙跟上。

園內的樹枝被吹得亂七八糟,有好些都被連根拔起,滿眼的荒蕪與頹敗。

“完蛋!”傅歸宜兩眼一黑,這些都是傅歸荑一年以來的心血,要是等她好起來了,指不定要多難過。

但是心裡卻隱隱有點竊喜,終於可以不用再吃那些水果了,本來還能跟父親母親一起分,如今他們出門雲遊,所有的果實全部都隻能留給他消耗。

傅歸荑從來冇有吃過自己種的東西,原因是他們害怕她知道自己種出來的東西不好吃後磨滅了興趣,所以每次她去摘果子的時候都會有人來告訴父子兩,他們至少有一個人陪同,以免她興致上來自己吃一口。

傅歸宜早就暗中購買了一批易養活,品種有好的果苗。

罷了,到時候他陪妹妹一起重新再種新的果樹,這次他說什麼也不能讓她自己一個人瞎弄。

裴璟的目光一直盯著那棵孤獨又突兀的枇杷樹。

“怎麼了?”傅歸宜察覺裴璟的臉色很難看,雙眸中似乎有種巨大的哀傷。

“她在種枇杷樹。”裴璟的聲線不穩,透著驚懼:“你竟然不知道她在種這個……”

傅歸宜一頭霧水,然而他敏銳地察覺到裴璟的不對勁,語氣焦急道:“枇杷樹怎麼了?”

這枇杷樹長得挺好的啊,去年結的果可多了,他差點要吃吐。

裴璟走到枇杷樹前,手掌覆在樹乾上,輕輕撫摸著。

“有一天,她在讀書,翻到了一篇文章。”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枇杷樹在蒼雲九州不常見,她問裴璟為什麼這個人要在他妻子死後種枇杷樹,不是桃樹,不是芭蕉?

傅歸荑的問題很奇怪,一般人都會為故事裡對妻子念念不忘的深情而感動,所以裴璟記得特彆清楚。

他冇有敷衍,而是認真想了想。

最後他告訴傅歸荑自己的猜測。

“批把樹長得很快,一年便能結果。它的生命又很長,能百年不枯萎。他的妻子也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栽了棵好養活的枇杷樹,或許是希望丈夫每年都有個盼頭,吃著枇杷不要忘記她。亦或者,是期盼丈夫通過枇杷的美味,不要對生活失去希望。”

傅歸荑聽後冇什麼表情,好像並冇有為這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動容。

傅歸宜聽得心驚肉跳的,再結合自己之前的猜測,整個人頓時像墜入水底,胸口處翻絞驚痛與悲慟,口鼻酸澀。

眼角莫名其妙地泛著熱意,渾身觳觫。

這件事他怎麼一點也不知道,一定是假的。

裴璟肯定是在嚇他,然後會說要治好傅歸荑隻能帶回南陵京都,迫使他交出人。

一定是這樣的,一切都是裴璟的陰謀。

裴璟的五指合攏,死死攥住枇杷樹乾,用力一扯。

第一下冇扯動,他換成雙手握住,再拔。

傅歸宜抓出他的手臂,大聲質問:“你在乾嘛!”

這可是院子裡唯一一棵□□的植物。

“你不幫忙,就彆礙事。”裴璟環顧四周,似乎在找什麼。

傅歸宜歎了口氣,從一旁的小屋裡拿了鋤頭和鐵鍬,兩人把傅歸荑辛辛苦苦種的樹連根拔起。

裴璟拍了拍手上的泥,沉聲道:“你去告訴她,風雨太大,枇杷樹被吹倒了。”

“就這?”傅歸宜一臉疑惑。

裴璟淡淡點頭,“彆告訴她,我來過。”

說完便毫不猶豫離開鎮南王府,連傅歸荑的小院都冇路過。

傅歸宜按裴璟的話照做。

傅歸荑奇蹟般地在三天內好了起來,看得他嘖嘖稱奇。

裴璟的話莫不是什麼靈丹妙藥。

傅歸荑能下地走動後,來到自己的院子前,看見被毀得一塌糊塗的院子歎了口氣。

不,是歎了很多口氣。

傅歸宜安慰她,說和她一起再重新種。

“我們能不能不種枇杷樹了。”傅歸宜小心翼翼地盯著傅歸荑,看見她的臉色明顯僵了一下,他立刻找補:“蒼雲九州不適合種枇杷,還是換種水果罷。我喜歡吃草莓,多種些草莓好不好?還有父親,他愛吃香蕉,母親愛吃梨。”

草莓每年都需要人維護,香蕉樹結果後需要每年砍掉的莖塊,一年種一次,還有梨樹五年纔開花結果。

裴璟的話像一把利劍般,懸在傅歸宜頭頂。

傅歸荑聞言,手中動作僵硬起來,長睫垂落,不住地抖動,似乎在掙紮。

“好。”最終傅歸荑答應了。

傅歸宜強忍哽咽,笑道:“那我去為你尋好的苗子。”

*

裴璟在鎮南王府附近買了一間宅子,靠近傅歸荑的小院。

傅歸宜手裡拿了個藤條上門,氣勢洶洶地來找裴璟。

季明雪見狀,哪裡肯放他進去。

下人回了門口的動靜,裴璟把他放了進來。

“我說過讓你彆來蒼雲九州,也不許再踏入我們家一步,否則見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季明雪緊張地看著傅歸宜,隨時準備把他扣下壓出去。

裴璟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屋內隻剩下他與傅歸宜,裴璟麵不改色道:“如果我讓你再打一次,你能讓我隨時進門麼?”

“你做夢。”

“你放肆。”

裴璟冷冷看向他:“莫不是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傅歸宜絲毫不懼:“不敢,但是我不能讓你再動她。”

裴璟眼皮一壓,收回犀利的目光。

“你打吧。”

傅歸宜冇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他有些猝不及防。

“你打了我十二下,”裴璟的頭冒著細密的冷汗,麵色略有蒼白,卻氣勢十足:“意味著我至少有十二次機會踏入鎮南王府。”

傅歸宜剛要張嘴罵他無賴,他絕不同意。

“你放心,我不會再強迫她做任何事。”他的聲音弱了下來:“我隻是想,親眼看她好起來,僅此而已。”

傅歸宜冷哼道:“不打擾?那你是怎麼知道她生病的,鎮南王府到底哪個是你的耳目?”

傅歸宜的聲音到最後有些氣急敗壞,他作為暗衛出生,竟然找不出到底誰是內奸,這讓他有些焦慮。

“彆猜了,”裴璟替他解惑:“你府裡我確實冇安插探子,我承諾過她的,一定會做到。”

不然他也不會今天才知道傅歸荑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枇杷樹。

不是在府內,那便是在府外。

傅歸宜暗忖,鎮南王府四處肯定佈滿裴璟的眼線,那日他請大夫入府一事被他知道了。

裴璟淡淡道:“我保證,絕對不會讓她發現我的存在,行麼?”

傅歸宜冇同意也冇拒絕,轉身要走。

“傅歸宜,”裴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在東宮時整天不是射箭就是讀書,也冇什麼其他愛好。我最初有意讓她與外界隔離,她感受到後居然冇有一點反抗,似乎根本不需要。她有意在減少跟這個世界的聯絡,你想辦法讓她多點牽絆,彆真的超然外物,無慾無求。”

傅歸荑的情感太淡薄,淡薄到裴璟曾經需要用一些極端的手段才能讓她變臉,哪怕是憤怒也好,怨恨也罷,總比她一副淡漠無所謂的樣子要強。

有時候明明抱著她,兩個人的距離那樣近,他卻總覺得抓不住她。

傅歸荑像一縷風,好像隻要他略微恍神,她就會消逝不見。

傅歸宜惡狠狠丟下一句知道了,大步離開。

當晚,裴璟穿了一身夜行衣悄悄潛到傅歸荑的院子裡。

暖黃的燭光將她的剪影投在窗簾上,像是在讀書,旁邊還有一個人陪她坐著,想必是素霖。

裴璟站在院內一角的陰影處,目光炙熱地看著靠左的人影,喉間幾乎瞬間湧上熱意。

他渾身都緊繃著,強忍著不上前去推開那道門。

一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她,她在乾什麼,今天吃了什麼,睡覺是否安枕,有冇有欺負她,她過得好不好……好多次他都想她想得發狂,恨不得點齊人馬要強行帶她回來,轉念又按耐住自己發瘋般的衝動。

她不喜歡的。

她會迫於威脅跟他回來,這樣他們與從前又有什麼不同,甚至在傅歸荑心裡還會給他打上不守承諾的印記。

裴璟想要傅歸荑的愛,哪怕隻是一點點。

她對他的愛少一點沒關係,他有很多,多到可以淹冇傅歸荑至下頜。

“大小姐,該睡了。”素霖看了眼漏刻。

“好。”傅歸荑扔下書卷,其實她一整個晚上都冇有看進去。

枇杷樹一事讓她起了疑心,哥哥好像知道了什麼,不然不會故意說出那些話。

傅歸荑望向窗外,今夜無月,一片漆黑。

她有個不切實際的猜想,可轉瞬又覺得有些荒謬。

目光迴轉,落在屋內牆上掛著的銀色逐月弓處,微微失神。

好像有一年多,她都冇聽見裴璟的名字,哥哥也故意篩掉關於南陵京城,關於新帝的一切風聲。

素霖這幾日來照顧她,絕口不提從前的事一字,更冇有為裴璟說過一句好話,彷彿她從未在東宮呆過。

屋內滅了燈,裴璟站了一夜。

這是一年來,他離傅歸荑最近的距離,近到他真切地聽見她的聲音,不是在做夢,更不是幻聽。

裴璟有時候做夢夢見她,次日耳邊會一直回放那晚上她夢裡說的話,他時常會分不清真假忽地出聲迴應她,每次都嚇到身邊人。

他們一臉驚悚不敢戳破的惶恐樣讓裴璟看得心煩,便再也不出聲應“她”。

如今,他總算聽到了真的聲音,卻不敢應她,也不能應她。

這個院子裡的時間似乎過得格外快,裴璟還冇緩過神,天邊已泛起白光。

他顫了顫長睫上凝聚的水霧,趁著裡麵的人冇起,如同來時那般悄然離開。

裴璟在鎮南王府隔壁住到了五月初九。

一個月多月的時間裡他用完剩下的十一次機會。

他躲在暗處,默默窺探著傅歸荑。

看她興致勃勃地重新種樹,看她因為風箏斷了線而感歎,看她用逐月弓在射箭……

然而大部分時候,他都是趁夜站在她的房門口,直到晨光熹微才離開。

裴璟腿腳痠麻,身體疲憊,可他的精神卻從未有過的亢奮。

偶然某日晚上,他從她嘴裡聽見自己的名字。

其實也不能算名字,傅歸荑叫的是陛下。

她總是那麼小心謹慎,在自己家裡也一樣。

然而在裴璟心裡,傅歸荑的這聲陛下跟彆人的就是不一樣,叫得他渾身酥麻,隻覺得身上捱得打,一路的奔波,所有求而不得的心酸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五月初八,是傅氏兄妹的生辰。

今年不能敷衍了事,是傅歸宜二十歲的加冠禮。

那天來了很多人,鎮南王府收了一堆又一堆的禮物,畢竟是新上任的鎮南王,大夥都不敢輕慢。

傅歸荑冇有在人前出現,但是大夥都知道鎮南王府對這位嫡小姐的愛重,便也給她捎了一份禮物。

裴璟給她準備的禮物悄悄混在裡麵。

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院子裡烤了一條魚,還灑上翠綠的蔥段放在桌上。

裴璟悉心地將魚刺剔除,再夾進旁邊的空碗裡,他給自己和旁邊的空碗滿上一杯清酒,笑著祝福。

“傅歸荑,願你玉顏如練,無歲不逢春。”

魚肉漸漸變冷,散發出淡淡的腥味。

傅歸荑眾多的禮盒中隨意挑了個打開,裡麵放著把精巧的袖箭,落款是季明雪的名字。

翌日天剛矇矇亮,裴璟帶人靜悄悄離開。

十日後,從蒼雲九州運來一堆幾乎枯死的果樹,他在宮內專門開辟了一塊地,命人好生照料。

唯獨那棵半死不活的枇杷樹被移到禦書房的後窗空地上。

作者有話說: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李遠《翦綵》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項脊軒誌》歸有光

裴璟說的那個是我編的,不過他的妻子魏氏確實是因病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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