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收回手,目光落在安易那隻此刻自然垂落、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的手上,又緩緩移回安易那張過分平靜的臉上。
周圍空氣彷彿凝固了。
這人絕不是安易!
可是......他體內運轉的又確實是《蝕心訣》的內力!
難道?
淩風遙腦中瞬間閃過無數江湖話本裡喜聞樂見的橋段:雙生子、李代桃僵、教內傾軋、秘密培養的替身......並自動填充了大量細節。
若是安易知道,怕是要忍不住翻白眼了,想象力實在豐富。
【!!!!!!】
【臥槽!!!!】
【安易什麼時候這麼強了?】
【這反應速度!這身法!這是走火入魔剛醒的人該有的嗎?!】
【淩風遙:哦豁?】
【難道是替身,就是那種經常出現的,什麼少主啊、什麼掌門啊的替身!】
【這本書還有這個設定嗎?】
【不如猜他之前是裝的!(狗頭)】
【......】
淩風遙沉默地盯著他,足足過了三息。
忽然,他噗嗤一聲,又笑了出來,彷彿剛纔那銳利的審視從未存在過。
他拍了拍手,語氣重新變得懶洋洋的,還帶著點誇張的讚歎:
“妙啊!實在是妙!《蝕心訣》果然玄奧無比,竟能讓重傷初愈之人身法精進如斯!佩服佩服!看來是在下孤陋寡聞了,小覷了貴教神功!”
淩風遙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促狹:“安少主這份‘驚喜’,可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在下今日叨擾了,看來少主恢複得極好,也就不必在下‘擔心’了。”
他笑著抱了抱拳,一副就此彆過的模樣。
安易笑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轉身欲走的動作頓住,他回頭對安易眨了下眼,笑容燦爛得晃眼:
“少主,難道你要喊人來抓我嗎?也好,正好讓在下見識見識伏意教的待客之道。”
說完,他朗笑一聲,身形一晃,便如一片流雲般飄然而去,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嶙峋的山石之後。
隻留下安易獨自站在原地,淡笑不語。
他當然不會喊人來抓淩風遙,抓也抓不到,除非他親自動手。
那還是算了,不過......這個人好像認定他不是原來的安易了......
即使如此,也冇有什麼。
安易不在乎。
轉夠了,他轉身,朝著自己居住的“沉心殿”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玄色衣袂拂過地麵,不染塵埃。
沿途遇到的教眾恭敬地避讓,頭垂得很低,顯然“少主”恢複行動的訊息已經傳開。
回到沉心殿,厚重的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安易走到銅盆邊,再次看向水中的倒影。
那張過分年輕俊美、也過分蒼白的臉上,一片沉靜。
接下來的幾天,安易時常出去轉轉,很多時刻都在殿內穩固修為。
異能悄無聲息地運轉,不過幾日功夫,因走火入魔而受損嚴重的經脈已被修複得七七八八,甚至比受傷前更為堅韌通暢。
期間,那位神秘的教主父親派人來詢問過一次他的恢複情況,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關切,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的確認。安易三言兩語便將人打發了回去。
教中幾位長老護法也派人送來些珍稀藥材,言語間多是試探。
安易一概用“嗯”、“滾”、“放下”之類風格的詞彙應付過去,多一個字都嫌煩。
這種表現,反而讓眾人覺得少主走火入魔後脾氣更差,更少人來煩他。
這日,安易正在殿後一片竹林裡散步,評論區又活躍起來:
【男主又出現在伏意教外圍黑市!正在打聽教內訊息!這是要再探魔教?】
【他好像在查上次潛入之後教內的反應?重點是安易的動向!】
【他還買了一壺‘醉春風’,笑得像個要去約會的情郎?!(驚恐)】
【靠!作者這是什麼形容啊?!什麼叫笑得像個要去約會的情郎?!】
【搞什麼啊?!】
【樓上,他朝著總壇方向去了!速度不快,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
安易頓住,又來了?
安易轉念一想,覺得這個人應當是為了《幽寰書》的訊息而來。
江湖傳聞,《蝕心訣》乃是脫胎於《幽寰書》的殘篇,但極不完整,缺陷極大,這也是原主最終走火入魔的根源所在。
教中曆代教主長老無不想尋得全本,卻苦無線索。
不過......淩風遙這次怕是打錯算盤了。
伏意教裡若真有《幽寰書》的確切線索,又豈會等到現在?一切的轉機,都要等到劇情中後期,纔會在其他地方悄然浮現。
竹林幽靜,微風拂過葉隙,帶來沙沙細響,也帶來了遠處若有似無的、極為熟悉的氣息。
安易停下腳步,並未回頭,隻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伏意教的竹林,何時成了任人來去的市集了?”
話音落下,他身後一株茂密竹子的頂端輕輕一顫,一道靛藍色的身影如飛鳥般輕盈落下,落地無聲,正是去而複返的淩風遙。
他腰間那硃紅色的酒葫蘆隨著動作輕晃,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彷彿隻是偶然路過。
“少主好靈的耳朵。”
淩風遙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吟吟地走近:“在下隻是覺得這處竹林景緻甚好,忍不住流連忘返。絕非有意打擾少主清修。”
安易緩緩轉身,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又落在他那空空如也的手上:“流連到將我教外圍黑市的訊息打聽得一清二楚?‘醉春風’的味道可還合口?”
淩風遙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綻開一個更大的、近乎無辜的笑顏,桃花眼裡光華流轉,帶著幾分被戳穿後的坦然,甚至還有點得意:
“原來少主這般關注在下的行蹤?真是令人受寵若驚。”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輕佻:“‘醉春風’尚可,隻是獨飲無趣,不及那日與少主相見......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