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般的雪片無聲飄落,將天地染成一片純淨的銀白。
遠離了皇城的喧囂,這座屬於安易的私人彆院彷彿世外桃源,靜謐得隻能聽見雪落樹枝的簌簌輕響。
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旺,融融暖意驅散了窗外凜冽的寒氣。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靜氣的香薰氣息,與一旁紅泥小爐上溫著的梅子酒的清甜氣息交織在一起,氤氳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逸。
安易隻著一身月白色的素軟緞常服,外罩一件青灰色狐裘薄毯,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
他手中捧著一卷書籍,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偏頭望著窗外庭院中那幾株被積雪壓彎了枝頭的紅梅。
清雋的側臉在溫暖燈燭的映照下,少了幾分朝堂之上的清冷威儀,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與疏懶。
長長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戈漣推門進來時,帶進一絲外麵的寒氣。
他剛練完槍,隻隨意穿了件玄色窄袖勁裝,未繫腰帶,襟口微敞,露出線條流暢結實的胸膛和一小片汗濕的肌膚。
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額角,更添幾分不羈的野性。
他一眼便瞧見了榻上那人望雪出神的模樣。
燈下看美人,尤其還是褪去了所有尖刺與防備的安易,戈漣隻覺得心頭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過,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暖意瞬間填滿了胸腔。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直到高大的身影完全將安易籠罩,帶著剛運動過的熱氣,安易才似有所覺,微微動了動,從窗外收回目光,抬眸看他。
“回來了?”安易的聲音帶著一絲午後小憩初醒般的慵懶沙啞,清泠依舊,卻軟和得不像話。
“嗯。”
戈漣應了一聲,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極其自然地在榻邊坐下,身體貼近安易,伸手極其自然地探入狐裘薄毯下,精準地握住了安易那隻擱在膝上、微涼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粗糙、滾燙,帶著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繭,將安易那隻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完全包裹住,細細摩挲著,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煨熱那點微涼。
安易指尖微縮,似乎想抽回,卻被戈漣更緊地握住。
他瞥了戈漣一眼,那眼神裡冇什麼責備,倒像是一種無奈的縱容。
“手涼。”他淡淡解釋了一句,算是默許了這過於親昵的舉動。
“知道涼還靠窗邊坐?”戈漣劍眉微蹙,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關切。
他索性將另一隻手也伸過去,雙手一起包裹住安易的手,像個火爐般孜孜不倦地傳遞熱量。
“炭盆燒得這麼旺,也能手涼。明日讓廚房再給你加些溫補的湯膳。”
安易由著他動作,目光重新落回書捲上,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戈將軍如今倒像個老媽子。”
戈漣被這話一噎,瞪起眼睛,看著安易那副清冷模樣說著揶揄的話,心頭又愛又癢,忍不住低頭,在那微涼的、泛著玉般光澤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嘶——”安易吃痛,終於徹底從書卷中抬起頭,蹙眉看他:“屬狗的?”
“屬狼的。”戈漣得意地挑眉,伸出舌頭舔了舔那淺淺的牙印,動作曖昧又霸道:“專叼你這塊捂不熱的冰。”
安易耳根微微發熱,想抽回手,卻被戈漣握得死緊。
他瞪了戈漣一眼,那眼神在戈漣看來毫無威懾力,反而像羽毛撓心。
戈漣低笑一聲,得寸進尺地俯身,將下巴擱在安易的肩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滿是安易身上那股清冽乾淨的冷香,混著書墨的淡淡氣息,讓他無比安心又蠢蠢欲動。
“看什麼書?”戈漣悶聲問,呼吸的熱氣噴灑在安易敏感的頸側。
“《南華》。”安易微微偏頭,想避開那令人心慌意亂的熱氣。
“逍遙遊?還是齊物論?”戈漣隨口接道,手臂環過安易的腰,將人更緊地圈進自己懷裡。溫香軟玉在懷,他覺得比打了勝仗還舒坦。
安易有些意外地側眸看他:“你竟知道這些?”
戈漣哼笑一聲,語氣帶著點小得意:“怎麼?就許你安首輔學富五車,不許我戈大將軍附庸風雅?早年也是被老爺子按著頭讀過幾本聖賢書的。”
雖然大多是為了跟老夫子鬥智鬥勇,但總歸記住了一些。
安易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笑意,如冰雪初融。
“那你說說,‘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何解?”
戈漣想也不想,張口就來:“這還不簡單?就像現在,外麵天寒地凍,咱倆在這暖閣裡,我抱著你給你取暖,你身上的冷香讓我舒坦……”
他頓了頓,手臂收緊,將臉埋進安易頸窩:“我解得對嗎?”
安易愣住了。
這是什麼啼笑皆非的答案?
他得寸進尺地追問:“安首輔覺得,本將軍解得如何?可有賞?”
安易側過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期待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眸亮得驚人。
他忽然起了點捉弄的心思,故作沉吟道:“解得......牛頭不對馬嘴,零分。”
戈漣眼睛瞬間瞪圓了,不滿地哼唧:“安君衡!”說著就要去撓他癢癢。
安易最怕這個,頓時破功,一邊躲閃一邊低笑出聲:“彆鬨......戈漣!書......書要掉了!”
軟榻本就不甚寬敞,兩人一鬨,安易手中的《南華經》果然滑落在地,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戈漣趁機將人徹底壓進柔軟的錦墊裡,雙手撐在他身側,將他困在自己的氣息之下。
四目相對,呼吸交錯。
暖閣內靜了下來,隻剩下紅泥小爐上酒水將沸未沸的咕嘟聲,以及彼此逐漸加快的心跳聲。
窗外雪落無聲,窗內燈影昏黃,將兩人緊密相貼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曖昧地交疊在一起。
戈漣的目光變得深沉,灼灼地落在安易微微泛紅的臉上,落在那雙因方纔笑鬨而染上水汽、越發清亮的眼眸上,最後,定格在那張微張的、色澤淺淡的薄唇上。
“安君衡......”他的聲音沙啞下去:“方纔說錯了。不是相呴以濕,相濡以沫......”
他緩緩低下頭,溫熱的唇瓣幾乎要貼上安易的,氣息交融。
“是相......吻以濕。”
最後一個字,消失在兩人驟然貼合的四唇之間。
這個吻帶著一種極致的溫柔和珍視,細細碾磨,緩緩深入,如同品嚐世間最甘醇的美酒。
安易微微一顫,長睫如蝶翼般垂下,緩緩閉上了眼睛。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抬起那隻未被禁錮的手,輕輕攀上了戈漣堅實的手臂。
狐裘薄毯早已滑落一旁,月白的軟緞與玄色的勁裝糾纏在一處,難分彼此。暖閣外是冰封千裡的寒冬,而這一方小小天地,卻隻剩下一片旖旎春意。
良久,戈漣才喘息著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安易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看著身下人眼尾泛起的薄紅和微微紅腫的唇瓣,眼底是饜足的笑意。
“賞罰分明,安首輔。”
他嗓音低啞:“零分的懲罰......還冇完。”
安易氣息未勻,聞言抬眼睨他,那眼神波光瀲灩,帶著一絲情動後的迷離,竟有種驚心動魄的風情:“戈大將軍......這是要嚴刑逼供?”
“不。”戈漣低笑,再次吻上他的唇,含糊低語:“是......以、身、飼、虎。”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將世間一切紛擾與喧囂悄然掩蓋。
暖閣內,紅燭帳暖,隻剩下戀人間的低語與纏綿,直至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