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袋很沉,張元愷接過去時手臂都往下沉了沉。
“我靠,這麼多!”張元愷眼睛發亮,看向林一朵:“太謝謝了!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林一朵被他的誇張語氣逗笑了,擺擺手:“客氣什麼!你們是安易的室友嘛!”
張元愷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識趣地說:“那你們逛,我先回宿舍了!安易,好好陪你老同學啊!”
他提著紙袋快步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安易擠了擠眼睛。
林一朵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對安易說:“你室友還挺有趣的。”
安易:“......他語文挺好。”
“大恩大德冇齒難忘?”林一朵笑得更歡了:“確實挺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安易帶林一朵去了圖書館,林一朵站在門口,仰頭看著,眼睛裡滿是嚮往:“這就是傳說中的國家一級圖書館啊......我以後一定要天天泡在裡麵!”
他們又去了體育館,看了遊泳館和室內籃球揚。
林一朵很興奮,拿出手機拍了很多照片。
“安易安易,幫我拍一張!”走到一棵樹下時,林一朵把手機塞給安易,自己跑到樹下站好:“要把後麵那棟實驗樓也拍進去!這可是頂級學府的標誌性建築!我要發朋友圈!”
安易接過手機找角度——要把林一朵、樹、還有後麵那棟磚紅色的實驗樓都框進去。
林一朵笑得很開心,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
安易按下快門。
連續拍了幾張,他走過去,把手機遞還給林一朵:“你看看行不行。”
林一朵接過手機,湊過來看。
她的肩膀輕輕碰著安易的手臂,髮梢掃過安易的手腕,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這張好!”她指著一張照片,興奮地說:“把我拍得挺好看嘛!安易你拍照技術不錯啊!”
安易笑了笑:“是你本來就好看。”
“哎呀,會說話!”林一朵笑得更開心了,她低頭繼續翻看照片,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而她冇有注意到,不遠處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安承站在那裡,手裡握著一本書,靜靜地看著那個方向。
他看著安易接過林一朵的手機,看著安易低頭看螢幕時專注的側臉,看著安易把手機遞還給林一朵時,臉上那個笑容。
他看著林一朵很自然地靠近安易,肩膀貼著肩膀,髮梢掃過手腕。
他看著兩人並肩站在樹下,看著林一朵笑得那麼開心,看著安易的眼神那麼溫和。
看著他們說說笑笑,然後一起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背影漸行漸遠。
安承的手指緊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厚實的書頁被他捏得起了皺,紙麵凹陷下去,但他毫無察覺。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即使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灼燒,在撕裂。
林一朵。
他認得她。
那個從小和安易一起長大的女孩,小學時的同桌,中學時的前後桌。
她總是紮著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說話聲音清脆,喜歡跟在安易身後叫“安易安易”。
安承記得很多關於她和安易的細節。
記得小學時有一次安易請假,林一朵一天往他家打了三個電話,每次都用稚嫩的聲音問“安易什麼時候來上學”,問“我可以去看他嗎”。
記得初中畢業典禮那天,林一朵紅著眼睛,抱著安易送她的畢業禮物,哽嚥著說“安易,以後要常聯絡啊,不許忘了我”。
記得高中時,雖然不在一個學校了,但每逢節假日,林一朵都會給安易發祝福資訊,有時候還會寄一些小禮物。
他們是朋友。
很好的朋友。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起長大的情誼。
但安承看著剛纔那一幕——安易幫林一朵拍照時的眼神,林一朵靠近安易時自然的姿態,兩人並肩離開時和諧的背影——
心裡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突然斷裂了。
安易是喜歡女孩子的吧。
林一朵那麼活潑,那麼開朗,那麼陽光,她和安易認識那麼久,那麼瞭解安易,和安易有那麼多的共同回憶。
她站在安易身邊時,那麼自然,那麼般配。
般配得刺眼。
般配得......讓他嫉妒得發狂。
安承仰起頭,閉上眼睛。
陽光透過薄薄的眼皮,是一片灼熱的、刺痛的紅。
他試圖深呼吸,想把胸腔裡那股翻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情緒壓下去。
但空氣吸進去,卻像帶著細小的冰碴,割得喉嚨生疼,割得肺葉緊縮。
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安易和彆人在一起。
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不管是林一朵還是其他任何人。
隻要想到安易會對彆人露出那種溫柔的笑容,會允許彆人那樣親近地碰觸,會和彆人建立比跟他更親密的關係......
他就覺得整顆心臟都被攥緊了。
什麼退回原本哥哥的位置。
什麼保持距離。
什麼剋製自己。
什麼默默守護。
全都是自欺欺人。
根本不可能!
從他意識到自己對安易的感情變質的那一刻起,從他第一次在深夜因為夢到安易而驚醒時起,從他看著安易的背影卻想把他拉進懷裡緊緊抱住、想吻他、想占有他、想讓他的眼睛裡隻有自己時起——
他就已經回不去了。
回不到那個純粹的、隻是哥哥的位置了。
安承睜開眼睛,眼底一片赤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緊攥著書的手指,看著那些因為用力而泛白的骨節,看著書頁上深深的皺褶。
然後,他緩緩鬆開了手。
安易,他纔不要當安易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