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成功的商人,最擅長的就是捕捉細節、分析資訊、做出判斷。
而現在,她把這份能力用在了觀察自己的孩子上。
第二天,他們去潛水。
安易對水下世界很有興趣。
他之前就學過潛水,也考了證,下水後像條魚一樣自如。
安承也學得很認真——或者說,他表現得很認真。
但安瓊嵐注意到,安承每隔幾秒就要轉頭確認安易的位置。
下水後更明顯。
海底是另一個世界。
珊瑚叢色彩斑斕,魚群如銀色的雲朵般遊過。
安易遊得很專注,會停下來觀察某處珊瑚的形態,還會追著一隻海龜遊一小段。
而安承......
他幾乎冇怎麼看周圍的景色。
他的視線,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安易身上。
安易遊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安易停下,他也停下。
安易轉身,他也調整方向。
安瓊嵐在旁邊看著,心裡那點疑慮越來越重。
後來,他們去逛當地的市揚。
那是海祁市老城區的一條巷子,擠滿了攤位。
賣海鮮的,賣水果的,還有賣手工藝品的,椰雕、貝殼風鈴、珍珠項鍊......
巷子裡人聲鼎沸,遊客和本地人摩肩接踵。
安承很自然地走在安易身側。
他用手臂虛虛護著安易,呈現一個保護的姿態,隔開擁擠的人流。
整個過程自然得像是呼吸。
隻要安易在某個攤位前多停留一會兒,多看某樣東西幾眼,安承就會默默買下來。
一個椰雕小魚,一本當地風光的明信片......
安易接過那個椰雕小魚時,抬頭看了安承一眼:“謝謝哥。”
又是謝謝。
安瓊嵐敏銳的注意到,安承聽到這話時,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細微的動作,轉瞬即逝,但安瓊嵐捕捉到了——他不開心,不滿足,他壓抑而失落。
她忽然想起,安易房間裡那些小擺件、書簽、模型......大半都是這麼來的。
十年間,隻要安易多看某樣東西幾眼,安承就會默默買下來。
和以前不同,現在,“謝謝”成了標配,甚至不會收下。
晚上,他們在彆墅的露台燒烤。
露檯麵向大海,夜色中的海麵一片漆黑,隻有遠處燈塔的光每隔幾秒掃過,在浪尖上留下短暫的光痕。
海風帶著涼意吹來,驅散了白天的暑熱。
安承負責烤,安易在旁邊幫他遞調料。
炭火在烤架下劈啪作響,海鮮在鐵架上滋滋冒油,香氣混合著炭火的焦香瀰漫開來。
安承很認真地翻動著肉串,刷油,撒調料,安易就站在他身側,偶爾會聽安承說一句話。
很溫馨的畫麵。
暖黃的串燈在頭頂搖曳,炭火的紅光映在兩個人臉上,海浪聲是恒定的背景音。
但安瓊嵐注意到一個細節。
整個燒烤過程中,安承幾乎冇有看安易的眼睛。
他的視線落在烤架上、調料瓶上、遠處的海麵上、手裡的夾子上......就是很少落在安易臉上。而當安易轉身時,安承會抬起眼,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被燈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看著他那截從T恤領口露出的白皙後頸。
那種眼神......
深沉得讓人心驚。
不是哥哥看弟弟的眼神。
不是親人之間的關愛。
那裡麵有太多安瓊嵐不敢仔細分辨的東西——渴望、剋製、痛苦、還有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愛意。
安瓊嵐放下手裡的椰汁杯,玻璃杯底碰在藤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是吧?!
她心裡那個不可能的猜測,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無比清晰,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