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祁市的沙灘是細軟的白沙,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赤腳踩上去時,沙粒會從腳趾縫裡溢位。
海水清澈見底,近岸處是淺淺的碧色,能看到水底晃動的光影,越往遠處顏色越深,漸變成一片深邃的蔚藍。
椰子樹在海岸線後搖曳,寬大的葉片在海風中沙沙作響,投下斑駁跳動的陰影。
安瓊嵐換了身泳衣,披著一條紗巾,躺在遮陽傘下的躺椅上。
她戴著墨鏡,手裡拿著一杯冰鎮椰汁,看起來像是在享受海風和陽光,但墨鏡後的眼睛卻一直看著不遠處的兩個孩子,眼神若有所思。
安承穿著簡單的黑色泳褲,上身還套了件T恤——濕了水後貼在身上,隱約透出肩寬腰窄的輪廓。
他的肌肉線條流暢但不誇張,是那種長期規律運動形成的勻稱體魄,既有少年的清瘦感,又已經初具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此刻,他正站在安易麵前,手裡拿著一瓶防曬霜。
“我幫你塗一下,會曬傷。”安承的聲音平靜,但眉頭微皺。
安易背對著他坐在沙灘巾上,隻穿著一條深藍色的泳褲,露出大片白皙的背脊。
他的皮膚在陽光下幾乎白得透明,肩胛骨的形狀清晰漂亮,脊柱溝一路向下,冇入泳褲的邊緣。
聽到安承的話,他冇有回頭,隻是淡淡說:“不用,曬不傷。”
“會。”安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海邊的紫外線很強,你可以不讓我幫忙,但一定要塗。”
語氣堅持,安易這纔回過頭來。
他的臉在逆光中有些模糊,眼睛看了安承幾秒,然後伸出手:“給我吧。”
安承把防曬霜遞過去。
安易接過,擰開蓋子,擠了一些在掌心,然後開始自己塗抹。
從手臂到胸口,再到肩膀和後背——背部的部分他夠不著,就隨意抹了抹。
安承看著,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開口。
安瓊嵐在遮陽傘下看著這一幕,眉頭越皺越緊。
如果是以前——哪怕隻是一年前,小易可能會懶洋洋地同意,然後轉過身,讓小承幫他塗後背。
小承會一邊笑他“懶”,一邊認真的幫他抹勻。
可現在......
兩個孩子之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生疏了?
不是吵架的那種疏遠,而是一種微妙的、刻意保持的距離感。
就像兩個曾經緊貼的齒輪,突然被拉開了一小段縫隙,雖然還在同一台機器裡運轉,卻不再完美咬合。
安易塗好防曬霜,站起身。
他的身形還帶著少年的稚嫩,修長挺拔,腰線收得很緊,雙腿筆直。
陽光灑在他身上,水珠順著鎖骨滑下,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細亮的水痕。
“好了。”他把防曬霜遞還給安承:“要去遊泳嗎?”
“你先去。”安承接過瓶子:“我待會兒。”
安易看了他一眼,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幾秒後,他點點頭:“好。”
然後轉身,朝海邊走去。
他赤腳踩在沙灘上,留下淺淺的腳印,走進海水裡時,浪花撲上來,打濕了他的小腿,然後是膝蓋、大腿。
水麵在他腰間盪漾,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繼續往前走,直到水冇到胸口,才俯身向前,開始遊泳。
動作流暢得像條魚,手臂劃開水麵,身體在海浪中起伏。
陽光下的背影清瘦卻有力,泳褲被海水完全打濕,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臀部和腿部的線條。
安承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一直看著那個在海浪中浮沉的身影,直到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轉身走到安瓊嵐旁邊的躺椅坐下。
“媽。”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低。
“嗯?”安瓊嵐摘下墨鏡,側頭看他:“怎麼不去遊?怕水?”
“不是。”安承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麵上:“就是想坐會兒。”
安瓊嵐看著他。
十八歲的少年臉上已經輪廓分明,眉眼繼承了生母的秀氣,但氣質更沉穩,有種超越年齡的穩重感。
他的側臉在陽光下線條清晰,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她看了他幾秒,忽然開口:“小承,你跟小易......是不是吵架了?”
安承的身體頓了一下。
很細微的反應,如果不是安瓊嵐一直盯著他,幾乎察覺不到。
他的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輕輕蜷了一下,然後鬆開。
“......冇有。”他說:“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感覺。”安瓊嵐重新戴上墨鏡,看向海麵上那個還在遊泳的身影:“你們倆最近有點怪怪的。”
“冇有怪。”安承說,語氣依然平穩:“可能是......我們都長大了。”
長大了。
所以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毫無顧忌地牽手、擁抱、睡同一張床。
所以要保持適當的距離,要有成年人的分寸感。
這個理由很合理,很自然,幾乎是所有家庭裡兄弟姐妹成長的必經階段。
但安瓊嵐不信。
她是看著這兩個孩子長大的。
從八歲到十八歲,從六歲到快十七歲。
她見過安承小時候固執地要給安易穿鞋的樣子,見過他半夜爬起來給安易倒水的樣子,見過他在因為彆人搶安易而跟人打架的樣子。
小承對小易的照顧,從來都不是所謂的“因為你是弟弟所以我必須照顧你”的責任,而是“因為是你,所以我願意”的珍視,是因為這個人。
那種珍視,不會因為長大就輕易改變。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她扭頭,透過墨鏡盯著安承的側臉。
少年正看著海麵,眼神追隨著那個在浪花中浮沉的身影。
那眼神太過專注,專注得近乎......虔誠。
安瓊嵐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直起身。
不可能吧?
她笑了一下,在心裡否定自己荒唐的猜測。
小承對小易......怎麼可能呢?他們是兄弟啊,雖然冇有血緣關係,但法律上是,感情上更是。
一定是她想多了,被最近兩個孩子之間那種微妙的氛圍影響了判斷。
她搖搖頭,重新靠回躺椅。
但眉頭卻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