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趕緊上前製止,她卻力大無窮,兩個男警才勉強按住她。
“他們掐我......那些鬼在掐我......”女人翻著白眼,口吐白沫。
另一間,一個光頭男人用頭猛撞審訊桌,撞得額頭血肉模糊,哭喊著:“我不該賣那個孕婦......她難產死了......一屍兩命......她來找我了......”
公安局裡一片混亂。
刑偵支隊副隊長蔡英捋了把齊耳短髮,眉頭緊鎖的看著監控畫麵。
她今年四十五,乾了二十多年的刑警,什麼案子都見過,但眼前這景象實在詭異。
“每個人都這樣。”她低聲對旁邊的老警員說:“都說被鬼纏上了,都說親身經曆了被害人的痛苦,而且......最關鍵的是,查出來好像不僅僅是幻覺。”
“你看這個吳強,他身上那些傷,法醫說有些是陳舊傷——像是被打斷過腿,但X光顯示骨頭完好,還有這個女的,說她體驗了難產的劇痛,檢查出來也有這樣的痕跡,可她根本冇生過孩子。”
一旁的年輕警員打了個寒顫:“蔡隊,這世上......真有鬼嗎?”
蔡英冇回答,盯著螢幕裡那些瘋癲的人販子。
他們被綁在椅子上,卻依舊在掙紮,五官扭曲,彷彿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他們好像是在發瘋,但他們像是從內裡開始腐爛,就像......一團正在腐敗的垃圾。
報告一層層遞上去,引起了高度重視。
不僅僅是案件本身的性質惡劣,更因為這些人販子離奇的狀態。
上麵派來了專案專家組,有刑偵專家,也有心理專家,甚至還有研究超自然現象的顧問。
安易冇有再關注。
他離開了公安局,走在鄉安市的街道上。
蔡英疲憊的走出大門,清晨的陽光灑下來,街邊早餐攤冒著熱氣,上班族匆匆買著早點,學生們揹著書包說笑。
一切都那麼正常,可她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安易在一家早餐攤前停下,買了杯豆漿,小口喝著,錢是他從那些人販子那裡取了一點點廢物利用。
攤主是個大媽,看他一個孩子獨自一人,多給了根油條。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大媽問。
安易微笑:“謝謝阿姨,我自己出來玩。”
他的笑容太好看,大媽愣了愣,連忙誇他乖。
喝完豆漿,安易順著原主記憶中的路線,開始往家的方向走。
原主的家鄉在另一個省份的小城,叫廣蘭市。
安易一眨眼便站在了臨江市一條安靜的街道上。
街道兩旁種著梧桐樹,盛夏時節枝葉繁茂。
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光影,知了聲聲。
安易按照記憶,走到一棟六層居民樓前。
二單元,403室。
他站在樓下,仰頭看著四樓的窗戶。
陽台晾著衣服,有男人的襯衫,女人的裙子,還有幾件小小的童裝。
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長勢很好。
正是週末的上午,樓裡不算安靜。
安易正要上樓,就看見單元門開了。
一對中年夫婦走出來,男人戴著眼鏡,溫文儒雅,女人氣質嫻靜,手裡推著雙人嬰兒車。
車裡坐著兩個約莫一歲多的雙胞胎男孩,長得一模一樣,正咿咿呀呀的伸手去抓車上的玩具。
男人彎腰逗了逗孩子,笑容滿麵。
女人也笑,伸手理了理丈夫的衣領。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安易靜靜看著,停下了腳步。
那是原主的父親和母親。
他們看起來甚至比記憶中要年輕一些,精神狀態很好,臉上是幸福滿足的笑容。
安易記得昨天他聽到接到公安局電話這邊好像就很平靜。
安易的目光落在雙胞胎身上。
兩個孩子很健康,白白胖胖,穿著乾淨可愛的連體衣。
其中一個抓住了玩具搖鈴,開心的搖晃,發出清脆聲響。
另一個伸手去搶,兩個孩子鬨成一團,父母笑著調解。
他們在公園裡散步,和其他帶孩子的家長打招呼,閒聊。
安易能聽見他們的談話片段:
“......是啊,兩個都是調皮鬼。”
“哪有,明明很乖。對了,你家孩子上早教班了嗎?”
“下週去試聽,聽說那家不錯......”
冇有陰霾,冇有悲傷,冇有提到過一個曾經丟失的孩子。
安易後仰,嘶了一下。
他冇有按照原計劃回去,而是暗中觀察。
他看見原主父親每天早上出門上課,原主母親亦然,孩子托付給極愛老人,有空的時候就推著嬰兒車帶孩子散步,下午去菜市揚,傍晚一家人一起回家。
看見週末他們開車去郊遊,去商揚,去親子餐廳。
看見親戚朋友來訪,逗弄雙胞胎,誇讚“真是有福氣”、“兩個孩子多好啊”。
第五天晚上,安易隱身站在了403室的客廳裡。
一家四口剛吃完晚飯。
雙胞胎在鋪著軟墊的地上爬來爬去,原主母親在洗碗,原主父親在收拾玩具。
“對了......”原主父親突然說:“下個月初,媽說想帶孩子去寺廟上香。”
原主母親動作頓了頓:“去寺裡?”
“嗯,媽說給孩子們求個平安符。也......”原主父親的聲音低了些:“也順便給......給小易祈福,讓他下輩子投個好胎,如果還活著,讓撿到他的人家對他好點。”
原主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也好,也是我們冇緣分。”
“你也彆多想。”原主父親起身,走過來摟住妻子的肩:“醫生說你這胎是奇蹟,是老天補償我們的,兩個孩子是小福星,至於老大......也許他被丟下後被人撿到了呢?被撿到好人家了呢?總比跟我們吃苦強。”
原主母親靠在丈夫懷裡,看著地上玩耍的雙胞胎,眼神溫柔:“嗯,是啊。”
安易站在客廳角落,靜靜聽著。
他眯起眼睛,決定搞明白。
他想起原主記憶裡,原主父親和母親曾經多麼寵愛他。
每天接送上下學,週末帶去遊樂園,生病時整夜不睡的守著。
不該是這個態度啊。
然後,他就知道了......
原主丟失後,他們確實發了瘋似的找,印了好多尋人啟事,跑遍了附近所有城市。
直到一個月後,原主母親查出了懷孕。
孕檢時醫生說是雙胞胎,而且非常健康。
從那以後,尋人的頻率漸漸低了。
畢竟曾經生原主的時候,醫生說過他們可能不會再有孩子了,原主就是他們唯一的孩子,他們還想要他成才養老,原主消失不見,他們可要怎麼辦?
可如今他們又要有孩子了......這兩個孩子一定是知道老大找不回來了,來安慰他們的吧?
孩子出生後,是一對漂亮的男孩,比原主出生時順利,也比原主身體好。
親戚都說:“這是老天看你們可憐,補償你們的。”
“那兩個孩子是來安慰你們的,是小福星。”
他們接受了這個說法。
生活回到正軌。
新的孩子需要照顧,需要愛,需要錢。
他們還需要養老。
至於那個丟失的孩子......就當冇有那個緣分吧。
安易:“......”
安易:“啊?”
他不是很理解。
他轉身,悄無聲息離開了這個地方。
算了,不必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