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看向自己那雙屬於六歲孩童的手。
山林間的風吹過,帶起他額前的碎髮。安易輕輕撥出一口氣,氣息在空中凝成白霧,隨即消散。
是該處理那件事了。
他回憶原主記憶深處那些被恐懼包裹的碎片。
麪包車顛簸的觸感,渾濁空氣中瀰漫的煙味,男人女人們粗俗的談笑聲。
那些聲音穿過時間的帷幕,重新變得清晰——
“這次貨不錯,能賣個好價錢。”
“老大說了,送到吳山村那邊,老吳他們路子廣。”
“我家那邊有人想要個媳婦兒!”
“鄉安市吳山村是吧?之後給他找,都是老朋友了,給他算便宜點。”
“前麵得繞道走,最近查得嚴......”
鄉安市,吳山村。
安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一群該死的東西!
不過現在......他需要先弄清楚這個世界的地理方位。
原主彆說地理方位了,連從幼兒園到家的距離都不太搞得明白。
還是個小孩子啊。
安易邁開腳步,小小的身影在山林間穿行。
周圍的樹木快速向後退去,山石、陡坡,所有地形在他腳下都如履平地。
很快,安易站在了距離山林最近的一座城市邊緣。
這是一座三線城市,街道上車流穿梭。
安易站在街角,仰頭看著路牌上的字。
幾個路過的大學生忍不住回頭看他。
“哎,你看那個小朋友......”
“好漂亮啊,像洋娃娃一樣。”
“啊!想養!姨姨有五顏六色的麻袋哦~”
“......”
安易冇有理會那些目光,發散精神力找了一下,向側方跑去,閃身進入圖書館,又很快出來。
找到了。
鄉安市,東南方向,約三百公裡。
安易抬起右腳,輕輕向前邁出一步。
空間在他腳下摺疊、壓縮。
街道、樓房、田野、山川——所有景物化作流光般的線條向後飛掠。
當他腳步落下時,已經站在了一條陌生的街道上。
他仰頭看著路牌,路牌上寫著:鄉安市人民路。
安易站在街邊,目光平靜的掃過周圍。
現在是下午五點左右,街上行人不少。
他在街上轉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吳山村的地址。
城郊,三十公裡外,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
安易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令人心悸。
安易朝城外走去,眨眼便站在了吳山村外的一座小山坡上。
村子不大,約莫幾十戶人家。
安易在村子裡仔細轉悠了一圈,冇有人注意到他。
而他,看到了一個人。
安易的目光落在村東頭那棟新建的樓房上。
白色瓷磚貼麵,鋁合金窗戶,院子裡停著一輛半新的麪包車。
小院子裡晾曬著衣服,有男人女人的衣裙,也有小孩的衣物。
屋裡亮著燈,透過窗戶能看到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前吃飯的身影。
男人約莫四十歲,方臉,皮膚黝黑,笑得憨厚,正給妻子夾菜。
女人三十出頭,麵容和善,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男孩,孩子正張嘴接爸爸餵過來的肉。
妻子問他今年還出去做工嗎?
男人說自己當然還要去,這不,去上幾次家裡就把新房建起來了,等再去幾次,他們還可以買新車,順便還可以給他們乖兒子找個乖乖媳婦兒。
妻子頓時笑了起來。
一家人其樂融融、闔家幸福。
安易靜靜看著,眼神閃過厭惡。
他認得那張臉——在原主記憶的碎片裡,這張臉曾隔著麪包車的後座圍欄,一邊抽菸一邊說:“小崽子長得不錯,能賣個好價錢。”
那時這男人左臉頰有道新抓傷,現在傷疤已經淡了,根本看不見。
安易看了很久,直到那戶人家的燈從餐廳移到臥室,再到全部熄滅。
整個村子陷入沉睡,隻有零星幾盞夜燈和天上的星光。
夜深了。
安易走進院子,腳步無聲的穿過堂屋樓梯。
門口的狼狗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豎起耳朵,卻隻是低低嗚咽一聲,趴回窩裡,不敢吠叫。
臥室門是關著的,但對安易來說形同虛設。
他身形一晃,已經站在了臥室裡。
臥室裡,男人正在熟睡,打著鼾。
妻子側躺在另一邊,孩子睡在兩人中間,正被自己的母親輕輕拍打著後背。
安易站在窗邊,月光灑在他身上,卻冇有投下影子。
他目光落在那個男人身上。
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虛劃。
咒文從他指尖流淌而出,蜿蜒著飄向床上沉睡的男人。
紋路分為數股,一股冇入男人的眉心,一股冇入心臟位置,其餘分散至四肢百骸。
男人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鼾聲停了。
男人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女孩,穿著裙子,揹著時尚的單肩包放學回家。
路邊停著一輛麪包車,車門突然打開,一隻大手捂住她的嘴,將她拖上車。
他掙紮,哭喊,被一巴掌扇得耳朵嗡嗡作響。
他瞪大眼睛,發現扇自己耳光居然是他自己!
車裡還有幾個孩子,都嚇得縮成一團。
他被賣到大山深處,給一個四十多歲的光棍當老婆。
他想要反抗,卻發現自己身體不受控製!
隻能承受日複一日的毆打、辱罵、強迫。
一年後,他終於懷孕,生產時大出血,接生婆說“保大保小”,買家說“保小”。
他在劇痛和絕望中嚥下最後一口氣。
床上的男人劇烈顫抖,額頭冒出冷汗,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
等他好不容易離開那具身軀,就發現自己又變成了彆人,一個二十歲的女大學生。
他剛畢業,在車站好心幫一個孕婦提行李,被帶進小巷,眼前一花,失去意識。
醒來時手腳被綁,關在地下室。
他被轉手三次,最後賣給一個偏遠山村的兄弟三人。
白天乾農活,晚上被欺負。
他試圖逃跑,被抓回來打斷了腿。
第二次逃跑時已經懷孕八個月,在山上滑倒早產,獨自在雨中生下死胎。
他用碎瓷片割腕,血流了很久才死。
男人呻吟,聲音壓抑痛苦,身體蜷縮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