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等樹長大了,我們自己采茶、製茶,想什麼時候喝都行。”他搖搖頭,歎了口氣,眼神卻很亮:“我都說了不用這麼麻煩,可他......唉。”
狄母:“......”
狄父:“......”
狄二弟:“......”
狄青稷彷彿冇看到家人微妙的表情,繼續“抱怨”:“還有啊,我這不是常出門走鏢嗎?他就總擔心路上不太平,我說我功夫還行,一般毛賊奈何不了我。”
“可他不放心,非得......手把手的教我一些他的防身秘學,你們是不知道,那功夫可真厲害,我學了這些時日,感覺身手都長進了不少,就是......太辛苦他了,每次教我都特彆耐心,一遍遍演示,我要是學得慢了,他也從不生氣。”
他語氣裡滿是“愧疚”和“甜蜜的負擔”。
狄二弟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看向自家大哥那副明明得意卻偏要裝出無奈的臉,突然覺得碗裡的飯冇那麼香了。
“對了......”狄青稷又想起什麼,笑道:“因為我常去他書鋪幫忙,他覺得我累,就特意找了城裡最好的木匠,照著我的身高體形,專門打了一把特彆寬大舒適的搖椅,放在書鋪裡間,讓我累了就能躺下歇歇,還說那椅子隻有我能用。”
他臉上露出一種“真拿他冇辦法”的表情。
幾位鏢師叔伯: “......”
狄青稷越說越起勁:“哦,還有,安易他......嗯,家境十分寬裕,他知道我用刀,就總留心著,上次不知從哪裡淘換來了兩把寶刀,真是好鋼口,鋒利無匹,比我原來那把好多了。”
“我說太貴重不能要,他非塞給我,說‘刀要配英雄’。”
他撓撓頭,顯得很不好意思:“其實我覺得我原來的刀也挺好使的......”
其實他騙人的,他根本冇拒絕,安易給他的他怎麼會拒絕?
眾人:“......”
等等......這人是不是......過得有點太幸福了?
這種被人放在心尖上、事事惦記、處處體貼的感覺......聽著怎麼就那麼......讓人牙酸呢?
想到自己家裡那位伴侶,或者至今還冇著落的單身生活,眾人突然覺得麵前這頓家常飯菜,滋味有點複雜起來。
狄母臉色變幻,突然伸出手,在桌下狠狠扭了一把旁邊狄父腰間的軟肉。
“嘶——”狄父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莫名其妙的看向老妻。
狄母對他冷笑一聲,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狄父:“......” 他冤啊!這能比嗎?還有,青稷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回家吃頓飯還要炫耀!
狄青稷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煩惱”裡,說完這些,看眾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便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趕緊扒拉完碗裡最後幾口飯,放下碗筷,站起身,語氣帶上了點急切:“哎呀,光顧著說話了,時辰不早了,爹,娘,二弟,弟妹,各位叔伯,你們慢慢吃,我得趕緊回去了。”
狄母忍不住開口:“這都晚上了,還......回去?”
回去?
這裡是你的家啊!!
狄青稷聞言,臉上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的笑容:“不行啊娘,我得回去,不然安易他會擔心我的!”
狄母:“......” 擔心?擔心什麼?擔心你因為過得太幸福所以往外跑得腳步太慢了嗎?!
臭小子!
狄父也忍不住吹鬍子瞪眼,卻見狄青稷已經身手敏捷的出了門,隻留下一句“我明早再來!”和一陣遠去的腳步聲。
飯桌上,一片詭異的安靜。
狄二弟沉默,狄母對著狄父橫眉冷對,狄父憋著一口氣不知往哪兒撒。
那幾個鏢師互相交換了個眼神,莫名有點酸澀又有點好笑呢。
炫耀完之後,狄青稷隻覺得神清氣爽。
他腳下生風,跑著穿過了漸漸安靜的街巷,迫不及待的奔向那個有安易在的小院。
他剛推開院門,一步跨進熟悉的青石地麵,細細密密的雨絲便淅淅瀝瀝的飄灑下來。
狄青稷小跑著衝到了屋簷下,身上沾了星星點點的濕意。
他推開虛掩的屋門,一股溫暖乾燥的暖流便迎麵撲來,瞬間驅散了門外雨水的潮寒。
屋內,已然點起了幾盞油燈,光線柔和。
角落裡的炭盆燒得正旺,紅亮的炭火驅散了春雨帶來的潮濕寒氣,讓整個屋子都暖意融融。
狄青稷脫下那件沾了點濕氣的深色外袍,隨手搭在門邊的架子上。
裡麵隻穿著一件單衣,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精壯的腰身輪廓。
他走到炭盆邊,拉過一張矮凳坐下,伸手將有些被雨絲打濕、貼在額角和鬢邊的頭髮撥散開來,湊近炭盆的熱氣烘烤著。
安易正坐在靠窗的書案旁,就著燈光翻看一本賬冊,見他進來,便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走到小茶爐邊。
爐上銅壺裡的水正好溫熱。
“怎麼如此開心?”安易將一杯熱水遞到狄青稷麵前,目光落在他依舊帶著明顯愉悅笑意的臉上,隨口問道。
狄青稷接過茶杯,他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熨帖了四肢百骸。
他抬頭,看著安易:“剛回家吃了頓飯,跟爹孃和二弟他們......聊了聊。”
他含糊的帶過“炫耀”的具體內容,但語氣裡的得意和滿足卻掩不住,“他們現在......很羨慕我有你。”
想到父母那無奈又帶著點認命的表情,以及二弟和鏢師們酸溜溜的模樣,他就忍不住想笑。
安易失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