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是不是又偷了誰家的,或者乾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安易打斷他,笑容溫和,目光清澈坦蕩,竟讓村長一時語塞:“您放心。”
村長將信將疑。
可他轉念一想,能把這麼個麻煩送走,對村裡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少了個偷雞摸狗的隱患,村民們也能安心點。
至於安易去了縣城是死是活,是飛黃騰達還是橫死街頭......唉,各人有各人的命數,他也管不了那麼遠。
“行吧。”村長擺擺手,算是應下了:“證明我回去就給你寫,你明天上午來我家拿。”
“多謝村長。”安易道謝。
“嗯。”村長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剛走出兩步,又想起什麼,回過頭來,臉上帶著點猶豫:“對了,你搬走了,你那房子......”
他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安易那房子,雖然又破又舊,位置也偏,但好歹牆壁屋頂還算完整,是個能住人的房子。
剛纔江池柳被趕出來,身無分文,村裡能讓他暫時落腳的,也就是村東頭那座廢棄多年、更破更爛的老屋......若是安易搬走了,他那房子空出來,其實比村東頭那間更適合暫時安置江池柳。
但村長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裡頭牽扯太多——一個未婚的年輕男人,一個剛死了丈夫、被婆家趕出來的寡夫郎,就算那男人不住在村裡了,把他名下的房子租給或者讓給寡夫郎住,傳出去也不好聽,平白惹人閒話,對江池柳的名聲更是雪上加霜。
村長雖然想儘量安置江池柳,但也不能不考慮這些世俗規矩和風言風語。
“房子我暫時留著。”安易像是能看透村長未儘之言,接過話頭,語氣隨意:“或許以後,還會回來看看。”
村長“唔”了一聲,冇再多說。
留下也好,省了麻煩。
他最後看了安易一眼,揹著手,轉身慢悠悠的走了。
安易站在原地,看著村長有些佝僂的背影漸漸走遠,消失在村路的拐角處,這才轉過身,朝著自己那破土坯房的方向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坑窪的土路上。
遠處傳來歸巢鳥雀的鳴叫,和村莊裡漸漸升起的各種聲響。
安易回到原主的破土坯房。
他藉著窗外最後一絲微弱的天光,他再次環視這個即將離開的“家”。
原主留下的東西,實在冇有什麼值得儲存帶走的。
安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姿態隨意。
細微的“哢嚓”聲,像是極薄的冰片碎裂,在空氣中輕輕響起。
以他掌心為中心,一層肉眼可見氤氳著寒意的白色霜氣,如同水波般迅速蔓延開來,無聲無息的覆蓋了整個房間的地麵、牆壁、屋頂。
所過之處,溫度驟降。
桌麵上厚厚的灰塵凝結出細小的冰晶顆粒,牆角那些縱橫交錯的蛛網掛上了毛茸茸的白霜,像是開出了冰花,地麵因潮濕而顯得顏色較深的泥土瞬間板結凍硬,表麵泛起一層白霜。
安易的目光毫無波瀾的掃過屋內每一件物品,五指輕輕一握。
“哢、哢嚓嚓——!”
更加密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屋內所有的物品,無論大小,表麵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冰層!
安易放下手,他走到被凍成冰坨的破床前,腳步落在覆滿白霜的地麵上,冇有發出絲毫聲音。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瑩潤,在包裹著破床的冰麵上,輕輕一點。
那厚重堅硬的冰層,連同裡麵凍得如同石頭般的稻草、木板、破席,就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悄無聲息的化為了粉塵般的白色冰晶。
安易再一揮袖,便什麼都冇有了。
整個屋子裡除了四麵斑駁的土牆、那個土坯壘成的灶台,以及屋頂發黑的茅草,已經空空如也,真正意義上的“家徒四壁”。
安易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央,目光掃過地麵和空無一物的牆壁,滿意的點了點頭。
現在,這房子算是真正“清空”了。
原主的一切,都已化為冰塵,了無痕跡。
他指尖微動,空氣中凝結出幾團清澈剔透的水球,懸浮在他身前。
他伸出手,仔細的清洗了雙手和臉頰。
水珠滾過他的皮膚,帶走最後一絲塵埃。
就著清水,他將原本隨意束著的有些枯黃毛躁的頭髮解開。
下一刻,那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潤澤,髮量也豐盈了許多。
他用手指梳理了幾下,動作熟練的將長髮在腦後綰成一個簡潔利落的髮髻,用一根簪子固定住。
幾縷碎髮自然的垂落鬢邊,柔和了輪廓。
最後,他換下了原主那身打滿補丁、布料粗糙、散發著淡淡異味的短打舊衣。
心念微動,一套衣物出現在手中。
月白色的細棉布長衫,一件稍厚些的青灰色細布外袍,同色的腰帶將長衫束緊,勾勒出他已經被自身力量悄然改造過的身形——挺拔,勁瘦,腰身線條流暢而蘊含力量,寬肩窄腰,比例極佳。
他又取出一雙乾淨的布靴換上,取代了原先那雙總是和自己大腳趾打招呼的破鞋。
安易從空間中取出一麵鏡子,他看向鏡中的倒影。
鏡中人眉眼精緻,長眉入鬢,睫毛濃密,鼻梁挺直,唇形優美,眼瞳是比常人稍淺一些的琥珀色,澄澈透亮,彷彿能映照人心,卻又深不見底。
這張臉,和原主那因營養不良和混混生涯而顯得乾瘦蠟黃、眼神渾濁的麵容,已然是天差地彆,判若雲泥。
安易對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倒影裡的美人也隨之展顏,眼波流轉間,彷彿有清輝漾開,點亮了周遭昏暗。
“差不多了。”他輕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