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看著太子那張努力嚴肅卻難掩稚氣的臉龐,心中那絲歎息更深。
他斂去眼底的複雜,神色恢複為帝師的沉穩,溫聲道:“殿下心繫黎民,乃社稷之福。江南旱情確已顯露,數月不雨,河床乾涸,田疇龜裂,災情......不容樂觀。”
太子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膝上的衣料:“那......那可如何是好?百姓無糧,豈非要餓死?”
“殿下勿憂。”
安易說著揚麵話:“朝廷自有法度,賑災濟民乃當務之急。陛下聖明,內閣諸位大人亦會妥善處置。”
他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向更深:“賑災之道,首在及時,次在得法。如何調配錢糧,如何防止貪墨,如何安撫流民......皆是大學問。殿下可願細思之?”
太子用力點頭,隨即僵住,強行恢複沉穩的樣子:“本宮願聞其詳!請先生教我!”
安易心中稍慰,至少這位儲君,心性純良,尚有可塑之機。比他爹好上不少。
不過,年齡還小,終究單純,日後如何就說不定了。
他正欲深入講解賑災要義,一名東宮內侍輕手輕腳地趨步入殿,在安易身側低語幾句。安易神色不變,微微頷首。
他轉向太子,拱手道:“殿下,朝中有緊急廷議,召臣即刻前往。今日所講賑災之要,殿下可先思其理,待臣日後再為殿下詳析。”
太子雖有不捨,但仍努力端坐,小大人般頷首:“先生國事為重,且去便是。”
安易躬身告退,步出文華殿偏殿。
殿外陽光熾烈,映照著他深青的儒衫。他抬眼望向巍峨的太和殿方向,眼神瞬間變得幽深如潭。
平靜的日子,終究是結束了。戈漣點的那把“火”,終於要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