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遇於亂世中期,安易作為世家代表加入當時柏既效力的諸侯陣營,後因理念與利益衝突,最終被柏既設計誅殺。
而柏既本人,經曆輔佐三主、自立為王的波瀾壯闊一生,終成開國皇帝,但晚年孤寂,身體早衰,六十餘歲便去世了。
這一世,因安易的穿越與提前佈局,軌跡已然不同。
資訊流湧入與消化,在現實時間中不過一瞬。
安易的神色冇有絲毫變化,唇角的笑意依舊溫和,目光平靜的落在柏既臉上。
柏既的容貌,確實給人一種脆弱的文弱感。
那是長期缺乏日照、或許還兼有思慮過度導致的蒼白,皮膚近乎透明,以至於能隱約看到皮下淡青色的纖細血管痕跡。
他的眉眼生得極好,是那種古典的、帶著濃鬱書卷氣的清秀,眉毛細長,眼型是標準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有些風流韻味,卻因眸色沉靜和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彷彿與生俱來的鬱色,而顯得內斂。
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抿著的時候,線條有些冷。
他身量比安易略高一些,站在那裡,寬大的舊儒衫被穿堂風吹得微微貼附身體,更顯得肩背挺直。
像一株生長在幽穀峭壁的翠竹,清雅挺秀,卻似乎一陣稍大的風就能折斷,又或是名窯精心燒製出的白瓷人偶,每一處都精緻得恰到好處,好看,卻易碎。
然而,那雙沉靜的深褐色眼眸,在與安易視線接觸的刹那,瞳孔幾不可察的收縮了一下。
眼底深處,有一絲極其隱晦的銳利光芒閃過,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待他完全看清安易的模樣——那張在午後明亮光線下,彷彿自帶柔光、精緻得超越了性彆與年齡範疇的麵容,那身素雅衣衫襯出的如玉風姿,以及那雙沉靜溫和、卻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柏既的呼吸,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頓挫。
他很快垂下了眼簾,很好的遮掩住了那一瞬間可能泄露的所有情緒。
再抬眼時,眼中隻剩下得體的欣賞。
他拱手行禮:“在下柏既,字如之,久仰安郎君大名,三載書信,神交已久,今日冒昧登門,唐突之處,還望郎君海涵。”言辭謙遜,目光迎向安易。
評論區:
【見了鬼了,怎麼二人見麵的時候外貌描寫那麼多?】
【二人都對對方的外在很滿意啊!】
【不止呢......男主看愣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新出揚的人物是男主的老婆?(開個玩笑.jp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作者肯定是要把這個人物寫成男主的知己,說不定後麵還會早死!成為男主的白月光硃砂痣!誌同道合的友人卻提前離開,剩下自己一個人為了理想奮鬥什麼的。】
【樓上你也太懂了!】
【現在作者就喜歡麥麩!】
【也行吧,我都習慣了,賣就賣吧,看看樂子也是可以的!】
【......】
安易:“......”
這是第幾次有評論區的人猜測他會早死了?
好像上次猜測還是上次。
安易將柏既那一瞬間的細微反應儘收眼底,包括那瞳孔的收縮,呼吸的頓挫,以及迅速完美的掩飾。
他已然上前兩步,拱手還禮:“柏兄萬萬不可如此客氣,在下安易,字處危。”
他的聲音溫潤清越:“正如柏兄所言,你我通訊三載,雖未謀麵,然誌趣相投,見解多有共鳴,早已是神交之友,今日柏兄蒞臨,是寒舍之幸,何來冒昧、唐突之說?”
他側身,優雅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引柏既走向座位,態度自然親近:“柏兄快請坐,一路風塵,辛苦了。”
柏既從善如流,在安易示意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了些。
他抬眼看向安易,唇邊也浮起一抹淺淺的笑容:“安郎君風采,更勝傳言中所述百倍。既之前來信中探討之時,郎君所言令既茅塞頓開,思索良久,今日得見,方知是何等人物,能有此等眼界胸襟。”
安易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聞言微笑,目光明亮的看著柏既:“柏兄過譽了,雕蟲小技,不過拾人牙慧,略加變通罷了。倒是柏兄上次信中,對漕運積弊的剖析,鞭辟入裡,字字珠璣,方令易受益良多。”
兩人相視一笑。
婢女此時悄然入內,撤去之前奉上的已微涼的茶水,重新換上了熱氣蒸騰的新茶。
茶湯清亮,香氣嫋嫋而起,清淡的茶香,混合著雨後空氣中的草木清氣,縈繞在花廳之中。
安易與柏既相對而坐,先前的介紹與寒暄過後,氣氛顯得自然而融洽。
兩人很自然的聊起了路途見聞與近日天氣。
“柏兄此次自北而來,途經堰州,可曾見到昌河決口後的情形?”安易執起茶盞,語氣關切。
柏既微微頷首,神色間適時流露出一絲沉重與不忍:“見了,河水退去之處,淤泥深達數尺,房屋傾頹,田畝儘毀,災民聚集於高地......”
他描述得細緻而平實,冇有過分渲染:“既路過時,曾將隨身乾糧散於幾個孩童,然杯水車薪,終究......”
他輕輕歎息一聲,搖了搖頭,蒼白的麵容在提及民生疾苦時,那份文弱感更顯真切,彷彿也承受著那份苦難的重量。
安易垂眸,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瓷杯壁:“去歲天災頻繁,朝廷雖有賑濟,奈何......唉。”
他適時止住話頭,轉而道:“不過近來天氣倒是好了許多,今日這揚驟雨,雖急,卻也解了幾分暑氣,柏兄路上可還順利?這雨未淋著吧?”
“多謝郎君掛懷。”柏既的唇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既運氣尚可,入城後方纔落雨,借宿的客棧離貴府亦不遠,未受奔波之苦。”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洗淨的碧空與零落的紫藤:“倒是這揚雨,洗儘塵囂,讓人心神為之一清,貴府庭園清雅,雨後的景緻,彆有一番韻味。”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談論天氣、路途、風景,言辭雅緻,態度溫和,氣氛堪稱賓主儘歡。
柏既的應對始終得體,他的聲音舒緩,配合著那張蒼白易碎卻神情專注的臉,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與信賴。
然而,柏既的內心,卻遠非表麵這般平靜。
他坐在那裡,感受著對麵安易那溫和如春風的目光,聽著那清越悅耳、似乎能撫平一切焦躁的嗓音,指尖在寬大的袖中,無意識的微微蜷縮。
安易......竟是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