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麵容憔悴的婦人正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男童垂淚,那男童約莫五六歲年紀,麵色青白,嘴唇泛紫,呼吸微弱,渾身散發著不正常的寒氣。
安易目光掃過那孩子,又落在周遠身上,心中已然明瞭。
甘風也仔細檢視了一下,上前檢查了一下孩童的眼瞼、脈搏,然後站起身,麵向周遠,語氣帶著一絲譴責:
“果然如此,令公子之病,並非什麼‘鬼嬰’作祟,而是周縣令您自身沾染的晦氣,牽連到了年幼體弱的公子身上!”
周遠臉色瞬間慘白:“我......我身上的晦氣?”
甘風點頭,指著周遠周身那肉眼不可見的淡淡灰黑色氣息:“您身上纏繞著一層詛咒,此咒並非人為刻意施加,而是源於這座縣衙本身。”
他仔細感受了一下詛咒裡傳來地模糊言語:“源於那些......在此蒙受冤屈,心中含恨難以平息的囚犯!”
他頓了頓,看著周遠驚駭的表情,繼續解釋道:“至於為何是令公子最先病倒,而非您本人,皆因孩童元氣未固,神魂稚嫩,最易受這等陰穢怨念侵蝕。”
“公子年紀最小,抵抗不住,故最先倒下,若長此以往,怨念積聚不散,不出一年半載,您闔府上下,恐怕都難逃病厄纏身之劫!”
周遠聽得渾身冷汗涔涔,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他猛地想起自己上任以來,確實處理過一些含糊的案子,有時為了儘快結案或是受了些“孝敬”,便草草了事......難道真是報應?
他當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也顧不得官威體麵,涕淚橫流地辯解道:“仙師明鑒!下官、下官或許有失察之處,但定是底下胥吏欺上瞞下,矇蔽了下官!”
“下官之後一定明察秋毫,絕不冤枉一個好人!求幾位仙師慈悲,為下官解除這詛咒啊!”
安易聞言,直接淡淡開口,拒絕得乾脆利落:“不解。”
謝玄度站在一旁,臉上掛著那抹溫雅笑容,聞言輕笑出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周縣令,這詛咒源自冤屈,乃是你自己種下的因,如今結出了果,卻想讓我等替你強行抹去?天下豈有這般便宜之事?”
周遠麵色一陣紅一陣白,羞憤交加,卻又不敢對這兩位明顯不好惹的“仙師”發脾氣,隻能將哀求的目光投向看起來最好說話的甘風。
甘風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也是暗歎。
他走到那昏迷的孩童麵前,運起一絲微薄的靈力,配合一張清心符,點在孩童眉心。
隻見一絲極淡的黑氣從孩童口鼻間逸散,孩童青白的臉色似乎好轉了一絲,呼吸也略微平穩了些,但並未醒來。
周遠見狀,心中一喜,連忙問道:“仙師,這詛咒是解除了?”
甘風搖了搖頭,實話實說:“並未,我隻是暫時驅散了纏繞在公子身上最表層的一些怨念,讓他好受些,根源在你身上,你若不改,公子即便此次醒來,日後也難免再受其害。”
周遠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麪皮不受控製地抖動起來,眼中充滿了恐懼。
安易看著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意味:“目前的詛咒,還要不了你的命,不過,若你再這般昏聵下去,下次你兒子,或者你家中其他人再昏倒,我就不保證了。”
他頓了頓,給出解決之道:“想要詛咒消散,倒也簡單,去將你任內那些存疑的、可能冤枉了的案子,重新審理,秉公判決,日後坐堂問案,亦需明察秋毫,不可再糊塗行事,隻要你誠心改過,這源於冤屈的詛咒,自會隨著怨氣的平複而逐漸消散。”
周遠聽得臉色變幻不定,顯然內心掙紮。
這時,安易忽然扭頭,湊到謝玄度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他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謝玄度的耳廓和頸側。
謝玄度渾身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呼吸窒了一瞬,隨即,他側頭看向安易近在咫尺的完美側顏,唇角彎起,露出一個異常燦爛的笑容,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然後,周遠和甘風便看到,謝玄度優雅的站起身,從他那寬大的月白道袍袖中,取出了一張硃砂符文的符篆。
那符篆無風自動,彷彿活物一般。
謝玄度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手指輕輕一引。
那符篆驟然化作一道光,如同擁有生命般,迅疾地射向周遠!
周遠嚇得“啊呀”一聲,下意識就想躲閃,卻根本來不及。
隻見那符篆繞著他驚慌揮舞的右手轉了一圈,鋒利的紙邊緣如同刀片般劃過他的中指指腹,一滴鮮紅的血珠立刻沁出,沾染在了符篆之上。
下一刻,沾了血的符篆以更快的速度,“啪”一聲輕響,精準地貼在了周遠的額頭正中央!
紅光一閃,那符篆竟如同水滴融入海綿一般,瞬間冇入了他的皮肉之下,消失不見,隻在他眉心留下一個極淡的、彷彿硃砂點就的紅點,隨即也隱冇不見。
周遠癱軟在地,雙手瘋狂地撫摸著自己的額頭,那裡光滑如常,什麼都冇有,但他卻能感覺到一種束縛感縈繞在眉心。
他色厲內荏地尖聲問道:“這......這是什麼?!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謝玄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語氣甚至稱得上循循善誘:“周縣令不必驚慌,此乃‘警心咒’,並非什麼致命之物。”
“你若心中無愧,行事端正,它自不會對你有任何影響,你若心有不甘,大可以去尋訪其他高人,看能否為你解咒。”
他笑容加深,眸中閃過一絲純粹的惡意:“當你發現無人能解,並且因此吃到足夠苦頭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該如何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