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他對這世間一切,包括它自身都一無所知吧?
真是一張任人塗抹的白紙......引人染指。
這個念頭悄然滑過謝玄度的心間。
他幾不可察的愣了一下。
染指?他竟會對一個初次見不清楚種族的存在,升起這般念頭?
這倒真是頭一遭,新鮮得很。
他唇角彎起的弧度完美無缺,向前踏了一步,月白色的道袍下襬在殘餘的靈氣微光中輕輕拂動,不染塵埃。
聲音溫和得如同春澗流水,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撫人心的韻律:“莫怕。”
安易:......
怕?他倒是不怕。
他隻是剛化形,顯得有些懵而已。
他也冇想到,重新化為人形竟如此順利。
本以為按照常規修煉路徑,想要擺脫那毛茸茸的形態,至少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水磨工夫,冇想到一次深度修煉,引動海量靈氣灌體,竟直接衝破了關隘,一步到位。
不過......眼前這人,是當真不會看情況嗎?
安易的意識清晰的反饋著他此刻的狀態——渾身赤裸,未著寸縷,微涼的空氣直接親吻著每一寸肌膚,帶來細微的涼意。
這感覺,著實算不上美妙。
這人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目光毫不避諱,難道不知“非禮勿視”為何物嗎?
懂點禮貌啊!!
他心中掠過一絲無奈,麵上卻是不顯分毫。
他冇有理那個不懂禮貌的臭道士,隻是微微動了動,用手臂撐起身體。
隨著他的動作,如墨般漆黑順滑的長髮向兩側滑落,更多瑩潤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那線條流暢、光潔如玉的背脊,那纖細卻隱含韌勁的腰線,在披散的髮絲間若隱若現,構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謝玄度的目光,一寸寸的掠過那暴露在眼前的景緻,從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到脊溝凹陷的陰影,再到腰肢收束處那驚心動魄的弧度。
他眸底深處的墨色漸濃,彷彿有暗流在平靜的海麵下洶湧,但那完美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不曾有分毫改變。
安易心念微動,下一刻,一套衣袍便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身上,覆蓋了所有裸露的肌膚。
看到衣物憑空出現,謝玄度眉梢幾不可察地一動。
須彌芥子?是他的神通?
而且......他看著那明顯是人為精心製作、符合人類審美與穿著習慣的衣衫,在心中默默推翻了之前的判斷。
看來,這並非一張純粹的白紙,並非剛化形、對世間一無所知的懵懂靈獸。
他早已與這紅塵俗世有過接觸。
安易自然的將身體背對著謝玄度,開始穿著衣物。
寬大的衣袖被抬起,套上修長的手臂,衣帶被拈起,在指尖靈活的纏繞。
謝玄度看著他背過身去,那光潔的背部線條,隨著手臂抬起、衣衫窸窣的動作而微微牽動,肩胛骨的形狀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他眼睛閃爍了一下,隨即從喉間溢位一聲愉悅的輕笑,那笑聲輕飄飄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看來他剛纔那句“莫怕”,以及那毫不避諱的注視,豈不都成了冒犯?
不過,就算意識到這一點,他也依舊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冇有絲毫避嫌和轉身的意思。
目光反而更加坦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流連在那忙碌穿衣的背影上,從微微晃動的墨發,到被衣衫逐漸遮掩、卻依舊能看出輪廓的窄腰,再到筆直修長的雙腿。
直到安易將最後一根衣帶繫好,撫平了衣袍上最後一絲褶皺,緩緩轉過身來。
寬大的素色衣袍罩在他清瘦頎長的身軀上,襯得他身姿如孤鬆獨立,氣質清冷出塵。
墨黑的長髮並未束起,隨意的披散在身後,如同夜色流淌,與素淨的衣袍形成了極致而純粹的黑白對比,愈發顯得那張臉蒼白剔透,俊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謝玄度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雙含笑的鳳眼微微眯起。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溫和有禮:“看來,是在下唐突了,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安易並未回答謝玄度的問題。
他感知到,山穀之外,聚集著許多氣息。
強弱不一,妖氣、靈氣、甚至一些陰穢之氣混雜在一起,將這片原本靜謐的山穀圍得水泄不通。
雖然此刻因他停止修煉,靈氣不再瘋狂彙聚,外圍的威壓減弱,但這些氣息並未散去,反而因穀內靈氣的逐漸平複而顯得更加蠢蠢欲動。
“外麵,很熱鬨。”安易收回感知。
謝玄度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他姿態閒適,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種與人分享趣聞般的輕鬆:
“閣下引動的天地異象,持續半月之久,靈氣奔湧如江河倒灌,自然是引來了些......好奇的旁觀者。”
他鳳眼微挑,目光在安易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流轉,饒有興致的觀察著他的反應:“山妖精怪,修士魔物,皆以為有異寶出世,在此守候多時了。”
安易聽著他的語氣,隨即湧起的是一陣無言。
這是在恐嚇他?
看他會不會被人圍住而害怕?
真是惡趣味。
不過,靈氣嗎?
看來他還叫對了,也是,大部分的小說當中都叫靈氣吧。
他不再多言,甚至冇有再看謝玄度一眼,徑直邁步,向著山穀外走去。
謝玄度看著他旁若無人、徑直離開的背影,眼中興味更濃。
他低笑一聲,邁動步伐跟了上去。
安易身形一晃,便已出現在數丈之外,動作輕靈得如同冇有重量,幾個起落間,便已接近山穀入口人群聚集之處。
此刻,山穀入口處,那些等待了半月之久的各方人士,見穀內靈氣終於平複到可以承受的程度,正蠢蠢欲動,準備一擁而入。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衝!”,霎時間,眾人如同潮水般向著穀內湧來!
冇有人發現與他們錯身而過的安易和謝玄度的身影。
片刻之後,當最先衝入山穀深處、來到那個小小山洞前的人,看到的隻是一個空蕩蕩、殘留著些許精純靈氣波動的洞穴,以及山穀內因靈氣逸散而催生出的那些低階靈花靈草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寶物呢?!”
“異寶在哪裡?!”
“難道被人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