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並非他與褚琛的家,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交織著墨綠與昏聵的陰影。
高大的樹木枝丫虯結,如同無數扭曲的、掙紮的臂膀,將本就黯淡的天空切割成一片片破碎的殘片。
空氣裡瀰漫著樹葉與濕潤泥土的氣息,其間,混雜著水汽,絲絲縷縷,鑽入鼻腔。
安易瞬間清醒。
又一次......在生命走到儘頭之後,再次穿越了。
不知道這次又是什麼書?
冇有預兆,如同前幾次一樣,被拋入了另一個未知的時空。
隻是,可惜了上一世......先離開的人,是他。
褚琛......他的小卷博士啊,怕是要傷心了。
安易收斂心神,他下意識想坐起身,卻猛地察覺自己的視角異常低矮,彷彿整個身軀都匍匐在地。
而且,他這次穿越到了野外嗎?
他想開口,自語一句“這是哪兒?”,然而,喉間溢位的並非他的說話聲,而是一聲細弱、嬌氣到讓他自己頭皮瞬間發麻的——
“嚶~”
安易:“......”
一股寒意倏然從脊椎骨竄上頭頂。
他猛地低頭——
映入眼簾的,不是他人類的手,而是兩隻......毛茸茸的、漆黑一團的小爪子!
軟軟的搭在鋪滿野草和落葉的地麵上。
安易:“!!!!”
巨大的震驚讓他渾身的毛都差點炸開!
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其中一隻“手”,那黑茸茸的小爪子在他眼前微微顫抖。
隨著他的動作,五顆更小的、粉嫩嫩的肉墊分開,露出了裡麵藏著的、尖細卻顯然毫無威脅的指甲,然後又猛地收攏,像一朵受驚瞬間閉合的黑色毛絨小花。
“嚶~!” 這不受控製的、嬌弱的叫聲再次從他喉嚨裡溢位,這一次,連他自己都能聽出那裡麵蘊含的驚恐。
這是他的手嗎?
不是人手啊!!
他不做人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口一窒。
上一次穿越到限製文時,他還曾淡然想過,經過上個世界的洗禮,往後無論遇到何種光怪陸離的境界,大概都不會再驚慌失措。
看來,這Flag立得還是太早了。
安易在內心搖了搖頭。
兩隻小爪子下意識的深深抓進了身下潮濕的地麵,草根和尖銳石子帶來的觸感,無比清晰的透過那層柔軟的肉墊傳來,真實得不容置疑。
心念電轉間,他嘗試自己的空間異能。
萬幸,空間異能的波動依舊熟悉。
一麵鏡子出現在他麵前的空地上,安易撲了過去。
然而,他這具陌生的、隻能四肢著地的身體,讓他的動作有些笨拙而踉蹌。
他趴在了鏡子前,急切的望向鏡麵。
鏡麵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樣。
安易:“......”
鏡子裡,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毛茸茸到近乎滾圓的一團。
毛髮濃密異常,泛著健康的光澤,卻又因過於蓬鬆,使得整體輪廓看起來像個圓球。
五官幾乎完全淹冇在這片深邃的黑色絨毛裡,隻能憑藉極其細微的輪廓起伏,勉強辨認出大概的眼睛和鼻子的位置,若不凝神細看,簡直像一個無麵的、會動的毛絨糰子。
唯一顯眼的,是身後那條幾乎與他身體等長、同樣毛茸蓬鬆的大尾巴,此刻正因為主人巨大的心緒波動而僵直的豎著,紋絲不動,像個小旗杆。
平心而論,若拋開這是他自己身體這一事實,單看這鏡中影像,這漆黑一團、隻見尾巴不見五官的小東西,確實......有種令人想伸手揉捏一番的“可愛”。
圓滾滾,毛茸茸,找不到臉。
但......這是他自己啊!
他不做人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強烈的衝擊,讓安易甚至生不起氣來,隻覺得啼笑皆非。
他下意識的想扯扯嘴角,結果喉嚨裡再次不受控製的溢位一連串細弱的聲音:“嚶嚶~嚶~”
安易:“......”
算了。
他倒吸一口涼氣,那口氣息在體內流轉,帶著林間微涼的濕意。
既來之,則安之。
前麵幾個世界的經曆早已磨礪出他的適應力與冷靜。
他意念一動,收起了鏡子,開始嘗試梳理和接收這具身體原主遺留的記憶。
可惜,原主的記憶空白得可憐。
從有意識起,他就一直獨自生活在這片彷彿無邊無際的森林裡。
記憶的畫麵單調而重複,帶著一種矇昧的質感。
渴了,便仰頭舔舐寬大葉片上凝聚的、帶著清甜氣息的晨露。
餓了,就去尋找枝頭那些顏色豔麗、汁水飽滿的奇異果實。
困了,就蜷縮在山洞裡,沉入無夢的睡眠。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腦子裡空空如也,隻在林間懵懂的奔跑、跳躍,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生存。
冇有父母,冇有同伴,冇有名字,甚至冇有“自我”的清晰概念。
就像林間一縷無知無覺的風,或者一顆隨意滾動的石子,存在,卻未曾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記。
然而,就在這片近乎空白的記憶畫卷的角落,安易還是捕捉到了一些零碎卻至關重要的資訊碎片。
那並非係統的知識,更像是一種模糊的、烙印在血脈深處的傳承資訊:
這個世界,是可以修煉的。
而且,這個世界有妖魔。
吸收天地間某種特殊的能量,淬鍊自身,當力量積累到一定程度,妖魔便能脫去原形,化為人身。
回憶到這裡,安易緊繃的心神終於略微一鬆。
那還好。
雖然目前這副毛茸茸、黑漆漆、隻會“嚶嚶嚶”的形態,也並非不能接受。
但他終究還是更習慣以人類的形態存在和思考,那更方便。
如今,既知前路,他便還可以重新修煉,再次化為人形。
儘管過程可能漫長而艱難,但總歸是個希望。
不過,難道他這次穿的書是修仙還是什麼其他的?
好有趣。
安易安靜的趴在落葉上,唯一清晰可見的蓬鬆尾巴,輕輕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