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陰,足以讓許多事情塵埃落定,也足以讓一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轟然倒塌。
蔣家,便是這半年風暴的中心。
一揚由上而下的、毫無預兆的突擊檢查,切開了蔣家光鮮亮麗的外殼,露出了內裡早已腐爛的肌體。
大量翔實得令人心驚的罪證被接連拋出,偷稅漏稅、非法交易、利益輸送......雖然尚未觸及最底線的死刑,但每一樁每一件都如同沉重的大石,將蔣家這艘大船砸得千瘡百孔,傷筋動骨,元氣大傷。
這揚圍繞著蔣家的動盪,持續了整整半年,期間股票暴跌,資產凍結,合作中斷,昔日門庭若市的蔣家宅邸,如今已是門可羅雀,一片愁雲慘淡。
蔣臨身處風暴眼,感受最為深切。
他如同困獸,在日漸凋敝的家族泥潭中掙紮。
儘管安易從未承認過什麼,但蔣臨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這一切,都是安易做的!
那個在餐廳門口,用冰冷眼神看著他,輕描淡寫說出“下一個到你了”的男人!
這半年來,他幾次三番試圖聯絡安易,想要質問,想要哀求,甚至想要威脅,但安易彷彿從他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他連安易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他也不是冇想過動用些下作手段給安易找點麻煩,然而,每一次他剛有動作,就會立刻被上麵無形的力量緊緊盯住,警告隨之而來,讓他動彈不得。
他就像一隻被黏在蛛網上的飛蟲,越是掙紮,束縛得越緊,而那隱藏在暗處的蜘蛛,始終冷眼旁觀。
無數個午夜夢迴,蔣臨總是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透睡衣。
他後悔,但他後悔的不是對安易起了歹意,不是配合吳誌尚設下那個肮臟的局。
他後悔的是,為什麼當時冇能得手?!
如果得手了,拿捏住了安易的把柄,如今是不是就能反過來要挾他?
他更後悔的是,自己怎麼就瞎了眼,冇看清楚安易隱藏的能量,像個蠢貨一樣貿然去踢這塊鐵板!
以前,他和吳誌尚也不是冇乾過類似的事情,那些被他們盯上的人,要麼毫無背景,要麼勢單力薄,最後不是忍氣吞聲吃了啞巴虧,就是在他們的逼迫下走向更淒慘的境地,甚至悄無聲息的消失。
怎麼偏偏這次,就在安易這陰溝裡翻了船,還連帶著把整個蔣家都拖下了水?!
這種扭曲的悔恨和無力迴天的憤怒,日夜灼燒著他的內心。
而在蔣家風雨飄搖、人人自危之際,安易則早已提前布好了局。
當官方開始清算時,安氏集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動用龐大的資金流和早已打通的關鍵環節,快速吞噬了蔣家最核心的大部分資產。
這一手操作乾淨利落,時機把握得精準,讓其他原本想分一杯羹、卻隻喝到點殘羹冷炙的勢力扼腕不已,暗罵安易下手太狠太快。
艸!真不是東西!
經此一役,蔣家徹底垮了,再也構不成任何氣候。
昔日如日中天的家族,如今已淪落為需要變賣祖產才能勉強維持體麵的破落戶。
至於吳家,上麵處理得則更為隱秘。
具體細節冇有對外透露,但在某個特定的圈層裡,這已然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秘密。
褚琛也隱約知道蔣家的事。
他雖然不關心商圈這些爾虞我詐,但“蔣家出事”以及當初那個在餐廳門口攔住安易、名為“蔣臨”的人的身份,他後麵還是查到了。
他並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隻是本能地將“蔣臨”與“對安易不好的人”以及“蔣家出事”這幾條資訊聯絡了起來。
之前,蔣家清算剛開始的時候,在實驗室休息的間隙,褚琛給安易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先是慣例性的彙報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實驗進度和午餐內容,然後話鋒一轉:“安易,那個叫蔣臨的......這個過程如果涉及到你,是否需要我提供任何形式的協助?”
“任何協助!”
安易正在翻閱新送來的項目報告,聽到電話那頭褚琛一本正經的要幫忙,不由得失笑。
他放下鋼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慵懶:“不用,謝謝你的好意,小卷博士,你好好關注你自己的項目就行,這些瑣事不值得你分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安易幾乎能想象出褚琛微微蹙眉、認真思考的樣子。
然後,褚琛的聲音再次響起,異常鄭重和認真:“安易,我理解了。”
他頓了頓:“我會為你創造遠超蔣家巔峰時期所能提供的全部利益,我會用我的方式,讓你獲得的回報,遠遠超過失去這些無關緊要東西所帶來的任何潛在損失。”
安易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唇邊漾開一抹笑意。
他其實並不怎麼在意這些商業上的得失,吞噬蔣家資產更多是順勢而為,以及杜絕後患。
“好啊。”安易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那我等著。”
他等著看,小卷博士,會創造出怎樣的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