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前幾天,褚琛曾在手機聊天介麵裡,難過的向他分享過這個園藝悲劇。
褚琛聞言,轉過頭,推了推眼鏡,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認真的思考:“尚未得出確切結論,我觀察到,這裡的仙人掌生長間距更近,展示牌上列舉的土壤成分基質也和我所使用的‘科學配比一號方案’差不多。”
他頓了頓,然後得出了一個讓安易都為之側目的假設:“排除了水分、光照、土壤成分的顯著差異後,我推測......可能,我的仙人掌是死於孤獨?”
安易聞言,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笑聲並不響亮,卻清越悅耳,在這片靜謐的、隻有植物呼吸聲和隱約水流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動人。
他並非覺得這個結論有多麼滑稽,而是因為褚琛說這話時,表情是那樣的一本正經,眼神是那樣的專注,彷彿“仙人掌孤獨死”是一個經過嚴謹科學推導後得出的、極具可能性的嚴肅假說。
褚琛看著他笑,先是愣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冇明白笑點在哪裡。
但他看著安易臉上舒展的笑容,像是被某種溫暖的情緒感染,嘴角也向上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你笑起來的時候......”褚琛注視著安易,語氣認真:“真好看,特彆好看!”
安易止住笑,側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含笑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未散儘的愉悅波光,更顯瀲灩,語調尾音微微上揚:“謝謝?”
兩人不再交談,繼續沿著蜿蜒的小徑漫步。
穿過模擬的沼澤地帶,濕漉漉的空氣中帶著水汽和蕨類植物的青澀氣味。
走出一段佈滿氣生根的熱帶雨林區,視野稍微開闊了些。
安易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錶,時間差不多了。
他轉頭對身旁的褚琛道:“褚博士,我需要離開了。”
褚琛聞言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簡潔的應道:“好。”
他的眼神裡掠過一絲清晰的失落,他認真的看向安易,語氣鄭重:“希望下次能很快和你再次會麵,我會很想你。”
安易勾了下唇角,淡淡道:“再見。”
他轉身欲走。
褚琛看著他即將離開的背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開口道:“對了,安易。”
安易腳步微頓,側身回望,發出一個略帶詢問的鼻音:“嗯?”
褚琛看著他,非常認真的提出請求:“可以不要叫我‘褚博士’嗎?”
他進一步解釋,語氣帶著一種期待:“如果你願意直接叫我的名字,我會感到很開心,這符合親密社交距離的稱呼規範。”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也可以叫我‘小卷’。”
他抬手,用手指輕輕捲了卷自己額前的一縷頭髮,動作顯得有些笨拙的可愛:“因為我媽說,我的頭髮總是這樣亂糟糟的卷著,像冇梳通順的羊毛,梳也梳不順,這是她給我起的小名。”
小卷?
安易幾不可查的頓了一下。
這個昵稱,與他眼前這個身高超過一米八五的年輕男人,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反差。
一股柔軟感,伴隨著一絲莞爾,悄然掠過安易的心頭。
他感覺自己被這個名字,以及褚琛此刻那認真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神態,微妙的可愛到了。
“小卷?” 安易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平時更加溫和。
褚琛聽到他叫出這個名字,抬手又摸了摸自己有些捲翹的髮梢,臉上那絲類似於不好意思的情緒似乎明顯了一點點:“是的,小卷。”
隨即補充道:“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彷彿在說,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那個頭髮亂糟糟的小男孩,已經是很遙遠的過去了。
安易笑了笑,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從善如流的改口:“褚琛,我得離開了。”
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褚琛立刻點頭:“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生態景觀館的大門,重新回到了午後明媚的陽光下,城市的背景音重新湧入耳中。
站在館外開闊的廣揚上,褚琛看著準備走向等候車輛的安易說道:“謝謝你今天讓我遇見。”
他頓了頓,直白的表達了自己的感受:“我很開心。”
安易回身,對他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言,轉身坐進了車內。
黑色的轎車平穩的駛離廣揚。
褚琛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著車子彙入車流,直到再也看不見,他才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剛纔微微上揚過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