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如同清泉,讓兩個少年狂跳的心臟稍稍平複了一些。
他們怯生生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國師那張近在咫尺、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和那雙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眸。
安易帶著他們,向皇帝的方向微微行了一禮:“陛下,此二人雖不識字,然心性質樸,眼神清亮,臣欲問幾句話。”
老皇帝揮了揮手,示意他自便。
安易轉回身,看著兩個依舊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少年,隨意問了他們幾句話。
他們回答得磕磕絆絆,言語質樸,甚至有些詞不達意,但思路卻清晰,冇有半分迂腐之氣。
是聰明的。
安易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你二人在旁邊等候。”
兩個少年懵懵懂懂,被道童引到平台一側站著。
台下眾人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還在抓耳撓腮的答題。
一個時辰的作答時間很快過去。
道童們將答卷收齊,呈送到安易麵前。
安易並未像眾人想象的那般仔細斟酌,深思熟慮。
他翻閱的速度很快,修長白皙的手指拂過一張張墨跡未乾的試卷,目光掃過,便已瞭然於心。
翻到中途,他抽出了一張試卷。
這張試卷空白極多,僅有的幾處落筆也顯得敷衍,似乎答題者意不在此。
安易看了一眼試捲上的名字——冉珠玉。
他明白了,這是那位重生女主不願與他有過多牽扯,刻意為之。
他唇角微勾,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並未動怒,隻是平靜的將這張試卷抽出,放到了一旁落選的區域。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他的決定做得很快。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從數百份試卷中,選出了三十餘人。
道童上前,接過名單,朗聲宣讀被選中者的名字。
名單念出,台下反應各異。
被唸到名字的,自然是歡欣鼓舞,尤其是那些寒門學子和所有的平民少年,包括台上那兩位戰戰兢兢的孩子,幾乎喜極而泣,感覺一步登天。
而讓人側目的是,除了冉珠玉之外,所有前來參選的女子,竟全都入選了!
此外,也有部分官宦子弟的名字,霍懷的名字赫然在列。
霍懷在聽到自己名字的刹那,抬起了頭,冷峻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心臟再次不受控製的劇烈跳動起來,血液奔湧,耳根滾燙。
他......他被選上了!他以後是不是可以近距離接觸國師了!
哪怕不解咒也沒關係!
他耳垂紅紅的,他在想什麼呢......
而那些落選者,尤其是自視甚高的官宦子弟,臉上頓時流露出失望、不甘,甚至隱晦的憤懣。
他們竟然輸給了那些泥腿子?! 這讓他們如何能服氣?
隻是在這禦前,無人敢將不滿表現在臉上,隻能暗自咬牙。
安易冇有理會台下那些複雜的心思。
他邁步走到台前,目光掃過被選中的三十餘人,那雙清澈的眼眸彷彿能映照人心。
他微微一笑,朗聲開口,聲音清越:“既入我門,當知所學為何,此後,我將授爾等五門學問。”
他頓了頓,看著台下瞬間集中而來的、充滿好奇與渴望的目光,緩緩道:
“其一,法則之學。探究構成萬物的最細微元炁如何相互作用,支配著從塵埃到星辰的一切運動,習之,可知我們身處的這方世界,因何律動,光從何來,聲因何傳,力由何生。”
“其二,變化之學。知曉元炁如何組合成不同的元素,這些元素又如何通過緣法結合與分離,進行轉化與變遷。金石為何堅,流水為何柔,草木為何燃,皆在此理之中。”
“其三,生靈之學。探究靈魂如何依附於軀體,並驅動其生長、感知與繁衍。生靈與天地是如何共同構築的因果法陣,一草一木,一呼一吸,皆在其中循環往複,維繫平衡。”
“其四,星象之學。仰望天象,實為窺探諸天星界的運行法則與創生寂滅,日月星辰,並非點綴,而是無垠世界的縮影,習之,可試圖理解我們從何而來,又將歸於何處。”
“其五,大地之學。探究土地的骨骼、血脈、氣息與生機如何交織成一張宏大的風水陣圖,山川河流,地動礦藏,皆有其理,理解天地如何交感,萬物如何滋生。”
這一番話語,如同洪鐘大呂,敲擊在在揚每一個人的心頭!
無論是台上被選中的弟子,還是台下落選者與觀禮百官,甚至龍椅上的皇帝,都感到一陣心神激盪,彷彿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門,正在他們麵前緩緩開啟!
法則、變化、生靈、星象、大地!
這哪裡是尋常學問?這分明是直指大道本源,探究天地至理的仙家妙法啊!
若真能學通,豈不是能呼風喚雨,移山倒海,乃至......長生久視?!
落選之人此刻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們的家人更是扼腕歎息,恨鐵不成鋼!
早知如此,哪怕頭懸梁錐刺股,也要把那些“雜物”學好!
冉珠玉站在人群中,聽著安易那番宏大而玄奇的講述,抿緊唇瓣,心中湧起了強烈的悔意。
她似乎......錯過了一個極其重要的機會。
安易所描述的這些學問,聽起來完全不似作假,難道他真不是重生,而是......?
但這份悔意很快被她強行壓下。
事已至此,後悔無用。
而且她注意到,整個過程中,安易看向她的目光與看其他人並無不同,帶著溫和的笑意,卻也僅止於禮節性的溫和,彷彿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讓她稍稍安心,要麼安易不知道她重生,要麼他根本不在意。
無論哪種,對她目前而言,都算是好事。